一只雪羽信鸽逆风自北而来,落在伏韫窗棂之上。信中熟悉而清隽的笔迹赫然入目,正是父亲伏完的回信。

信中先言她独身在外,语带担忧,慈父柔情跃然纸上;继而笔锋陡转,对她所析天下之势与自保之策深表嘉许与信任,末尾郑重承诺:

“无论时局如何颠沛流离,伏氏一族,必誓死坚守汉室,静候时变。”

那一行“坚守汉室”,如星火点亮心湖。伏韫凝视良久,胸中久积的压抑终于略得松缓。

这是她逆转家门命数的第一步,亦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要父亲不再重蹈前世覆辙,舍汉室而投曹操,伏家便有一线生机可图。

她深吸一口气,将绢帛凑至灯前。焚声细微,青烟缭绕,袅袅于晨曦之中。

伏韫正沉思间,前堂忽地传来孙策洪亮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穿廊越柱,由远及近——

“昭晦妹妹!瑜弟!快出来!”

只见孙策大步流星而入,衣袍猎猎,神色间兴奋如春雷乍响,几欲喷薄而出。

“机会来了!”

他语气爽朗,眸中光芒毕现。

“袁术要攻徐州陶谦,命人向陆康索三万斛军粮。那老东西骨头果然硬,非但不允,竟当场呵斥来使,把人骂得灰头土脸!袁术恼羞成怒,转头就把这差事甩给我,让我带兵攻庐江!”

周瑜闻言轻蹙眉峰,沉声道:“我们此前推演过,陆康并非易与之辈。且我出身舒城,深知他素得民望。其城池防守坚固,攻之恐非一朝一夕。”

“难打才好!”孙策一拳砸在掌心,目光炽烈如炬,“袁术虽许我若此战能胜,庐江郡归我所有,但我知他最会反口覆舌。如非昭晦妹妹早早提醒,我也不会晓得这场仗不论成败得失,皆须全力以赴!”

周瑜闻言轻笑,向伏韫颔首:“昭晦姑娘洞察先机。时不我待,我这便去整兵点将。”

孙策却抬手拦下,唇角浮现狡黠笑意:“不急,瑜弟,我等兵力尚薄,替袁术出力,怎可不趁机讨回我父旧部?程普、黄盖、韩当几位叔父,如今仍在他麾下。此战之后,便是我孙策起势之时!”

伏韫听罢,眼底泛起一抹欣赏之色:“孺子可教也。”

知势者为俊杰,善谋者为真龙。孙策这头猛虎,终于要亮出自己的爪牙了。

孙策被这句话夸得眼角都要飞上天,正欲再抛几句豪语,伏韫却已起身拂袖,语气淡然:

“去收拾行囊,我也随你们一同前往。”

“不成!”孙策下意识拒绝,眉头紧蹙,语气焦急,“战场杀伐,生死一线,你一个姑娘家,怎可轻涉险地?万一你出了事……”

伏韫神色未动,只淡淡斜睨他一眼:“你忘了我为何寄居于此?”

孙策一愣,才忆起她曾提及“遭仇家追杀”之事,当即怒火中烧:

“险些忘了此事!是谁敢动你?看我不剁了他!——昭晦妹妹你放心,攻陆康我正缺人祭旗!”

伏韫忍俊不禁,与周瑜对视一眼,皆露出一抹无奈之色。

周瑜见状,适时开口:“兄长,倘若此‘仇家’并非常人,而是……行踪无迹,手段诡秘,胜于昭晦姑娘百人之力,你又作何打算?”

见孙策神色愈发茫然,伏韫只好将此前向周瑜所述的“洞玄派”再度娓娓道来。山中秘术、千门万象,如云卷云舒,直听得孙策两眼发直。

“昭晦妹妹,我早就说你神机妙算,原来是背后真有高人坐镇!——但这高人,也忒高了点吧……”

“你知道就好!”伏韫睨了他一眼,似嗔似笑,“我这条命如今都押在你们这儿了。庐江一战,荣辱与共,须得全力以赴。”

“好!”孙策拍胸作保,“昭晦妹妹不弃,我孙策焉敢辜负?”

周瑜却一拂衣袖,话锋却转:“眼下还有一事——昭晦姑娘随军,须有名目。要如何安置,方能不惹猜疑?”

孙策甩手便道:“这有何难?说是我通房丫头不就成了。”

周瑜险些呛茶,连忙取帕拭唇:“兄长,此言不妥。哪家大将出征是带着通房丫头的?”

孙策嗤地一声,不屑冷笑:“那你这个小孔夫子倒说一个更妥的来。”

周瑜一看孙策这德性,知他又犯犟,只得缓声劝解:“昭晦姑娘尚未婚配,如此说法有损名节。依我看,不如权作我家侍女,斟茶倒水,便于出入军帐,亦可行令方便。”

孙策指尖敲案,不以为然:“放屁!你的侍女天天在府里进进出出,早就被袁术的亲兵看光了脸。我的通房丫头养在阁中,谁见过?”

他说罢便挺直身子,如胜券在握,不容置喙:“我就不信,军中哪个大将出征,没带个贴己丫鬟?”

周瑜叹了口气,目光移向伏韫。

“昭晦姑娘,你选一个吧。”

伏韫望着两人这架势,仿佛稚童争抢玩具,忍不住扶额一叹:

“我说……你们就说我是请来的相师,有这么难吗?”

孙策微微一愣,旋即摇头道:“不难是不错,怕就怕——有人反对。”

他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出那人名:“程普。”

伏韫一怔。前世孙策渡江之后,她在周瑜的帮助下隐匿行迹,待军功卓著,方得以显名,虽在后来公开身份时为诸将为难,却也并不持久。

她只知程普与周瑜素来不睦,未料对她恐也毫不留情。

她不解道:“程公素以好善交友著称,怎会——”

孙策一摊手:“昭晦妹妹,连瑜弟这等通情达理的人他都颇有微词,更何况你这来历不明的女子。”

他话锋一转,竟像早有准备:

“所以我说,还是通房丫头这个借口最稳当。程公瞧见了,连问都不敢问。”

他见伏韫缄默,语气一顿,神色忽生顽意,学着伏韫的语气:

“不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来演练一次。我来扮程公,你还是你。瑜弟,你继续当那不讲情面的‘局势’!”

伏韫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知他还耿耿于怀上次推演,心下好笑,却也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便颔首应下:

“好啊,我倒要看看,程公究竟有多难缠。”

“咳咳!”孙策清了清嗓子,下一瞬,脸上那点少年气竟倏然收敛几分,腰背微佝,眼神变得浑浊,转眼便化作一副军中老将的模样,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斜睨伏韫,神情审慎,慢悠悠开口。

“这位姑娘面生得很呐。不知是哪家女眷,怎会出现在我部军中?”

伏韫从容一揖,神色自若,胸有成竹地祭出早备好的说辞:

“程公有礼。小女子乃一介方士,得孙将军与周公子赏识,特请来为大军卜算吉凶。”

孙策眉头一皱,忽将手中茶盏重重一顿,声震几案,倒叫伏韫惊了一跳。

“胡闹!军国大事,岂能寄望于一妇道之口、鬼神之说?!我军帐中,皆是铁血男儿,何曾需要一个黄毛女娃来指点江山!”

周瑜适时接口,语调平静如水:

“报——程将军言之有理。军中将士纷纷议论,皆以为孙将军沉迷女色,玩物丧志。”

伏韫眉心轻蹙,神情却依旧冷静从容:

“程公此言差矣。兵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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