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毓进入小楼,拾级而上,来到一间逼仄的卧房里,浓苦的药味如无形的网,裹住了原本清浅的檀香味。
医馆里那银眉霜鬓的药公,此时佝偻着脊背伏在床角。
听见脚步声,他提着药箱缓缓直起身,转身往门口去,身影擦过温毓身侧时,低语道:“她要走了,你送送她吧。”
温毓无声点头。
药公出去时,将门合上。
温毓走向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
阿缨躺在床上,那张脸,皱缩得如同脱水的陈皮,皮肤松弛地耷拉着,裹着嶙峋的骨相,眼睛里也只剩下一层灰白的翳,蒙住了曾经的光亮。
她耗尽了毕生所有的力气……
终于可以卸下压在肩头几十年的沉重负担了。
如同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抵达了终点,可以安然闭上眼睛,离开了这烟火人间。
“喵~”
这时,一声软糯的喵呜自窗棂上传来。
紧接着,一记雀儿声低低应和。
温毓循声抬眼,只见窗台上,白猫正蜷着身子,依在一只小小的雀儿旁。
船翻之后,白猫和云雀也不见了。
原来它们在这。
鬼市的气息压制一切灵力,云雀那凭一缕残魂凝就的人形早已溃散。
此刻只余下一个小巧的本体。
温毓的目光在它们身上停留片刻,便缓缓收回,落在床榻上。
她轻轻握住了阿缨那只枯瘦如柴的手。
阿缨微微动了动,像从漫长的昏沉中勉强挣脱一丝清明,她手指轻轻回握过来,力道微弱。
她看着温毓,张了张嘴:“你都想起来了吗?”
“是,都想起来了。”温毓问出心中疑问,“告诉我,我们为什么会长得一模一样?我除了是糯糯,是温毓,还是谁?那黑影……它为什么选中了我?”
阿缨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涩的笑意:“这也是我……至今没能想明白的地方。”
她的气息愈发微弱,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片刻:“可这些……对现在的我而言,已经不重要了。”话音落时,她回握的手指忽然微微用力,说,“你可以留下来。这里的人……会像帮我一样,帮你。”
鬼市,成了阿缨的庇护所。
她想把这份庇护,也递到温毓手中。
可温毓几乎没有迟疑的摇了下头,她像是早已在心底勘破了某种宿命的闭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如果留下来,便还会有另一个‘我’出现。你我二人,已印证了这一点。”
阿缨当年从花明楼逃离,挣脱了黑影无形的桎梏,而后,她温毓便应运而生,承袭了阿缨在花明楼百年侍奉的零碎记忆。
若她选择留在鬼市,循着这轮回般的轨迹。
那么,必然还会有下一个“阿缨”,下一个“温毓”接踵而至。
如藤蔓缠树,生生不息,永无停歇之日。
温毓不愿这样。
她要斩断这根藤蔓!
阿缨浑浊的眼望着温毓,眸底映着微弱的光,那是一种了然的平静——这是温毓的选择,亦是她作为独立个体,本该拥有的自由抉择的权利。
或许从她问出那些疑问时,阿缨便已猜到了她的选择。
良久,阿缨说:“你比我强多了。”她默了默,像是在回溯那漫长到令人窒息的岁月,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倦怠,“我在花明楼侍奉了一百多年,日夜悬心,真的……累了。”
那“累”字说得极轻。
却似承载了百年的风霜,重得让人心头发沉。
“所以,我逃到了这里,哪怕只能换来短短几十年的安稳,哪怕要以残存的性命为代价,我也知足了。”
“那你后悔吗?”温毓问她。
“你指什么?”
“廖老将军本是一枚活灯芯。”温毓垂眸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字字清晰,“你为了救他,背叛了黑影,才逃到了这里。这也意味着,你永生都不能再与他相见。这孤苦的几十年,你当真不悔?”
听到这,阿缨笑了。
那笑意从她干裂的嘴角蔓延开,驱散了脸上的死气,像是濒死的花枝忽然缀上了一点微光,没有半分怨怼。
她告诉温毓:“只要他能活着,我便不悔。如今他走了,我也终于可以……跟随他,一起赴黄泉了。”
温毓凝望着她,在那双几乎被松弛眼皮遮住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极致的释怀。
那不是认命的妥协,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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