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红昭回到落梅院,表姐和阿玥正在花瓣快落尽的树下石桌旁,一边讨论,一边写着什么。她走近看向石桌上笔迹未干的书,原来是在写话本。
故事才初初显露,书中主角刘姑娘,偏爱习读经史子集,竟是要做女官的架势。
“这不是之前那故事,表姐是又有灵感了?”
表姐回她:“不错,还得感谢阿昭,叫我接触到从未有过的新天地。不瞒你说,山水之乐不敌上午那论朝片刻。”
“表姐学富才高,以此为极乐倒是不意外。”靳红昭欣然道。
一边的阿玥手撑在桌面,托着脸自顾自叹气:“真没想到会是老魏王爷。搞不懂,天大的恩不还,怎还恩将仇报呢。”
看来,表姐已将上午进展都同阿玥讲明白。
靳红昭随之沉下脸色:“祖母上午讲述时,我们每一个人也都大为震惊。”
圣宗帝幼年丧父,九岁继位,接过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内忧外患,无朝可上。大启尚存,不过是靠他的皇伯父定王,建立起一支骁勇的定安军,守住中原六府,再一步步打回失地。
神佑二十五年,年近七十的定王领军奇袭,收复北地最后一府,不久后薨逝。临终前,他将定安军交付于三十四岁的圣宗帝。一同还托付了他收养的三男两女,五名少年英才。五人为首的,便是她的祖父,后来的定安军主帅。
尔后,圣宗帝亲征四海,随营为朝,只有屈指可数的臣子忠诚同行。膝下两儿两女,年长的一双儿女颖悟绝伦,年幼的一双龙凤胎容姿绝世。十三岁的长女与十五岁的皇太子,被寄予厚望。
圣宗将定安军一分为三,就是后来英国公为主帅的墨羽军,以及镇北候为主帅的飞鹰军,也因此诞生那枚虎符。
眼看皇兄皇姐与定王培养的五名少年结伴,立下赫赫战功。比祖母小两岁的魏王,也不甘心只做美人计下的吉祥物,渴望建功立业。最终却因贪功冒进,被引入毒林,险些丧命。
是他皇兄不顾自损,将他从毒林救出,从此由文武双全的皇太子成为身体孱弱的病储君。
魏王受了军棍,再没要求为将出征。
“为保全他皇子颜面,此事被牢牢封锁,连卫丞相他们都不知。无论是圣宗、仁宗还是祖母,都以为魏王是觉得自己害了兄长,愧见父兄,才远离皇权。妻女早逝,更使他看破红尘。这才没有任何人疑心过他。”靳红昭语气沉凝。
知晓此事已有几个时辰,她心头怅惘仍难消解。
他受嫡亲兄长救命之恩,就算不为报恩守护江山,至少也不该成为站于士族背后的推手。那些所谓大族,可是置百姓于不顾,操纵大启两百年昏聩的罪魁祸首!
几十年前战场的白骨砌山,血流成河,于她只是史书上的寥寥数笔。可魏王身为皇室,又曾是将领,不最该清楚如今的平定安然,有多来之不易吗?
姐妹三人没能力深聊此事,只余空叹。不过伪钱一案,崔毓臻又有一些想法同两人分享。
靳红昭看着侃侃而谈的表姐,更觉得士族那些当家主母的教养,实在埋没了她。
*入夜,她和两人交代一句,便悄然翻出府,再翻入储司后院。侍卫一见是她跃下,收起警惕的眼神,立即去前院通报。
虽然家中高墙她常越,可翻别家却是头一遭,若非心上沉甸甸,倒是别有一番新趣。
储司她不认路,索性在墙下等。
月色稀薄,但院中暗香浮动,不难判断是座梅园。她抬眼、俯首,见树上与矮桩的花瓣都在,不似落梅院红梅树早早秃了枝。花期这般长,想来是悉心培育的珍品。
其实她并没有多么喜爱梅花,不过是生在梅香时节,母亲爱给她绣梅、种梅,习惯罢了。可此刻嗅着院中清冷幽香,她竟不自觉对梅添上一分偏爱。
君景霖出现得很快。他步履疾而不促,衣袂飘飘,修竹般的身姿不掉半分仪态。
靳红昭一直知道他好看,可直至此刻他从浓墨里走来,方惊艳于他如淡墨山水图的清逸精致。
京中盛传他仁政爱民,却从不听人议论他这等郎艳独绝的容色。
待他行至眼前,她竟情不自禁开口道:“阿晏的温文尔雅传遍京城,我也听过许多人称赞阿宁神采飞扬。还有郑二郎的玉树临风,谢长史的器宇轩昂,都闻名在外。
阿霖分明美如冠玉,我怎么却好似从未听人议论?”
君景霖被这始料未及的问题震住了步子。
这居然是昭昭会好奇的事?
靳红昭心中暗怪是夜色惑她松懈。今夜分明是来储司杀人,怎无端问先出这么古怪的话。
好在四下只他两人,她若无其事继续道:“带路吧。”
两人并肩往储司囚牢走去。才走几步路,君景霖开口答她:“让旁人议论我的容貌,是我不该有的过失。”
靳红昭心跟随答话微微一动。“议论”二字入耳,倏然令她想起七年前的春日武比。
他十岁入朝后,陪她的时间骤减。好在六岁开始组织武比,她已渐渐结交不少好友,不再需要他陪伴。
那回武比是他入朝后两年来,头一回赶上他休沐,能与她一同来演武场。他端方逸群的衣着和姿容,在一众劲装少年中格外惹眼。
武比后他们顺道在京郊踏青,路过的姑娘几乎都会多看他几眼。她因此忍不住笑话他,是那花丛中的花王,谁都得被吸引去目光。
两人虽有婚约,但十岁时,她还只将他视作可靠的哥哥,哪里想得到他的心意。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后来他极少愿意显于人前,穿着打扮更是稳重暮气。
原以为是太子之责鞭策他成熟寡言。此刻才悟得,竟一直是自己的无心之语。
“只听说女为悦己者容,阿霖倒是反着来。”既知他情意久远,她也不欲掩藏心中所想。
君景霖没料到,她如此快便听明白自己话中所指,还这样坦诚告诉他,一时欣喜,一时激动,一时慌乱。
最终,他忍不住揭去往日礼数,口不择言道:“可见我从前做得不对。我若早为悦己者容,或许会早得昭昭青睐。”
“胡说八道,我又不是那重色的昏君。”靳红昭也顺他话戏言。
话落,她还不自觉笑出声。
耳畔一直有风轻吟,此刻,她却在风里听到了他的轻笑。
两人仿佛一同回到了那段青梅竹马的时光,随性自在。可气氛,却漫生截然不同的无尽暧昧。
不远处,她已经瞥见卫瑾行抱剑等待的身影,看来前面便是囚牢。
意识到心中竟隐隐有分遗憾,她快步向卫瑾行走去,不愿被这情愫绊住脚。
君景霖还来不及从方才片刻的美好中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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