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大巴上,乔尔卢卡坐靠窗的位置,一路找话题逗卢卡,说青训营里那个守门员笨得离谱,连地滚球都能漏;
说斯普利特的海边有家店的冰淇淋超好吃,下次再来玩,他请客。
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就是不让卢卡有时间胡思乱想。
埃利亚斯坐在中间,一直攥着卢卡的手没松开。
卢卡的指尖冰凉,他就用掌心慢慢捂着。乔尔卢卡负责热热闹闹地转移注意力,他负责安安静静地托底,两个人一唱一和,把那些伤人的话都挡在了外面。
卢卡一直侧脸对着窗户,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指尖反复抠着座椅上的布纹,抠得指尖发红也没停下。
埃利亚斯坐在他身边,胳膊贴着他的胳膊,能感觉到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细微地抖一下。
他心里的火没全散,更多的是无力。
他气主管的狗眼看人低,气马米奇的阴魂不散逼得他们连试训都要赶时间,气克罗地亚足坛这潭浑水从上烂到下,更气自己现在还不够强——强到能把卢卡护得严严实实,让他不用受半分委屈。
可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把胳膊往卢卡那边挪了挪,让少年能靠着自己一点。
他知道卢卡要强,当众被人那样贬低,比打他一顿还难受。
这会儿说再多安慰的话,都像在可怜他。他宁愿陪着他沉默,等他自己缓过来。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乔尔卢卡把他们送到家门口,又拍了拍卢卡的肩膀,拥抱了卢卡一下:“明天早训我早点到,咱们一起训练,卢卡别瞎想,好好睡一觉,啊?”
他说完又冲埃利亚斯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多劝劝他”,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大个子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透着股如火的仗义劲儿。
两人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家属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叠在一起。
推开门,餐桌上摆着温着的饭菜,拉多伊卡、老卢卡和什季佩都坐在桌边等。
看见两人进门时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拉多伊卡到了嘴边的询问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起身盛汤:“快洗手吃饭吧,跑了一天,肯定饿坏了。”
没人提试训的结果,没人问成没成。老卢卡故意说起今天给菜苗浇了水,什季佩随口接两句后勤处的琐事,拉多伊卡不停给两个孩子碗里夹肉,尽力把气氛往暖了带。
可饭桌上还是静。
埃利亚斯扒拉着碗里的饭,没怎么动菜;卢卡更是没吃几口,脸一直白着,眼神发直,吃到最后放下筷子时,声音轻得像飘着:“我吃饱了。”
吃完饭,两人打了招呼就回了房间。
这两年家里宽裕,换了张宽大的实木床,比从前挤的小床宽了一倍,可两人还是习惯睡在靠近彼此的那一侧。
卢卡换了睡衣,抱着膝盖蜷在床角,背对着埃利亚斯,头发软软地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埃利亚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早点睡,别想了。”
卢卡点了点头,没说话,默默钻进了被窝里。
灯灭了。
房间里陷入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痕。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埃利亚斯一直没睡。他听着身边人的呼吸从平稳变得发颤,听着极轻极轻的、被死死压住的抽气声,一下,又一下,像小猫爪子挠在心上。
他太了解卢卡了。
这孩子从小就憋着一股要强的劲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肯哭出声,怕别人担心,怕自己添麻烦。
从前在难民营发烧烧得迷糊都没掉过泪,今天被人指着鼻子说“趁早回家”,指不定心里有多难受。
埃利亚斯侧过身,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指尖刚碰到衣服,就摸到一片湿意。
少年的肩膀一直在抖,抖得很轻,却停不下来,像在雨里淋了很久的小兽,连哭都要憋着,怕发出一点声音。
“别憋了。”埃利亚斯声音发哑,手臂一收,直接把人捞进了怀里,“哭出来吧。”
这句话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卢卡再也绷不住了,脸埋进他的胸口,压抑的哭声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号啕大哭,是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身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飞快地浸湿了埃利亚斯的睡衣布料,温热的液体渗进去,烫得人心尖发疼。
“埃利亚斯……”他哭着开口,声音含糊得一塌糊涂,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刚才……差点就动手了……不值得的……那是哈伊杜克啊……你明明可以留下的……”
“是我没用……是我太瘦了……拖你的后腿……”他越哭越凶,手指紧紧攥着埃利亚斯胸前的衣服,指节都泛了白。
“他们说得对……我是不是……真的不是踢球的料啊……我是不是……本来就不该想着踢职业……”
卢卡哭得太凶了,整张脸都埋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埃利亚斯低头,只能看见他泛红的耳尖,和沾在鬓角的、湿漉漉的金发。
等他哭着抬起头时,眼睛和鼻子都红得透亮,睫毛上挂着泪珠,水光濛濛的蓝眼睛里全是委屈和自我怀疑,像被踩碎了星光的湖面。
埃利亚斯看得心都揪成了一团。
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手掌贴着他单薄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像哄小时候受了惊的小兔子。
怀里的身子薄薄一片,轻得没多少重量,哭得浑身发颤,让他恨不得替他受了所有的委屈。
“不许说这种话。”他低头,额头抵着卢卡的发顶,声音温柔却郑重得像誓言。
“什么拖后腿?什么没用?我们从难民营踢到现在,从来都是两个人一起。没有你给我传球,我进不了那么多球;没有你在中场控着节奏,我跑得再快也没用。卢卡,你听清楚——足球是两个人的事,少了你,我踢得再好,也没意思。”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卢卡脸上的眼泪,指尖蹭过他泛红的眼角,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
“哈伊杜克算什么?克罗地亚才多大?欧洲那么大,俱乐部那么多,德国、荷兰、西班牙……有的是真正懂球的地方。他们不识货,是他们的损失,不是你的错。”
“你记不记得,在山上放羊的时候,我们拿着阿姨用布缝成球,在地上踢,你那时候就说,以后要跟我一起,去最大的球场踢球。”他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段珍藏了很久的秘密。
“那时候我们连双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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