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初现

新人,尤其是像潘淑姐妹这样“有来历”的新人,天然就是被欺压的对象。

她们的饭食总是最差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窝头最小最硬。

她们的铺位总是最潮湿的,靠近墙角,夜里漏风。

她们的织机总是最难用的,不是踏板松,就是梭子钝。

春杏是欺压她们最厉害的一个,她入织室五年,惯会看人下菜碟,见潘淑生得标致,心中更生妒意,变着法儿找茬。

有时是故意弄乱潘淑理好的线团,有时是在她织布时“不小心”撞一下织机,有时是散布闲言碎语——

“听说她爹是反贼,被陛下处死的。”

“这种罪奴,也配跟咱们一起干活?”

“瞧她那模样,说不定哪天就爬了谁的床呢。”

潘玉气得发抖,几次想争辩,都被潘淑拉住。

“姐姐,没用。”潘淑平静地说,“在这里,说话不如做事。我们织得好了,她们才没话说。”

话虽如此,但十岁的孩子,心里怎么可能没有委屈?

深夜,潘淑常常睁着眼,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鼾声,想起陆府的暖阁,想起孙夫人温软的手,想起陆抗纯真的笑脸,想起陆逊书房里淡淡的墨香。

她想起父亲曾对她们说过的话,活着,才有将来。

可是这样的活着,每日劳作八个时辰,吃最差的饭,睡最硬的铺,被人呼来喝去,看不到尽头......真的是父亲希望的吗?

不甘像一粒种子,在心底深处悄悄发芽。

转机出现在入织室一个月后。

那日,周司织来各坊巡查。走到乙字三坊时,她忽然停在一架织机前,上面有一匹即将完成的细绢,绢面光滑平整,花纹繁复精巧。

“这匹绢是谁织的?”周司织问。

秋月连忙起身:“回司织,是奴婢织的。”

周司织仔细看了看,点头:“手艺不错。宫里王夫人点名要一批绣品,正缺好绣娘。从明日起,你调到绣坊去。”

秋月喜出望外,连忙谢恩。绣坊比织坊轻松,待遇也好,是织室宫女们梦寐以求的去处。

她这一走,乙字三坊的舍长位置就空了出来,按惯例,该由资历最老的春杏接任。

春杏已露出得意之色。但周司织的目光在坊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潘淑身上。

“你,”她指着潘淑,“识字吗?”

潘淑起身:“识得一些。”

“会算数吗?”

“会。”

周司织沉吟片刻:“从今日起,你暂代舍长之职,负责乙字三坊的日常管理和账目核对,试用一月,若做得好,便正式任命。”

全场哗然。

春杏脸色瞬间铁青,“司织!她一个新人,凭什么?!”

“就凭她识字会算。”周司织打断她,“怎么,你有意见?”

春杏咬牙,不敢再说。

潘淑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奴婢......恐难胜任。”她谨慎地说。

“做不好就换人。”周司织淡淡道,“但若做得好,月钱加三成,饭食提一等。”

月钱加三成,饭食提一等。

这对在织室挣扎求存的人来说,是天大的诱惑。

潘淑抬起头,迎上周司织审视的目光。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周司织需要一个识字会算、能管账目的人,而她恰好符合条件。

但若她做不好,或是惹出麻烦,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她在呼吸之间便下了决心。

“奴婢愿尽力一试。”潘淑躬身道。

周司织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她走后,工坊里炸开了锅。春杏狠狠瞪着潘淑,眼中几乎喷出火来。其他宫女神色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潘玉担忧地拉住妹妹:“淑儿,这......”

“姐姐,这是机会。”潘淑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抓住了,我们才能活得稍微像个人。”

她转头看向春杏和其他人,目光平静而坚定。

从今天起,她要在这织室之中,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路。

夜更深了,织室的灯火渐次熄灭,丙字七号房里,潘淑躺在冰冷的铺位上,听着姐姐均匀的呼吸声。

她轻轻抚摸着手指上层层叠叠的茧子,那些伤痕已开始愈合,结成了坚硬的壳。

总有一天,她在黑暗中无声地发誓,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里,不仅离开,还要堂堂正正地,走到那些人仰望的高度。

-

五年时光,足以让庭院里的桃树花开又落五个轮回,也足以让一个女孩从稚童长成少女。

赤乌三年的春天,潘淑已经十五岁了。

晨光微熹,织室的铜锣照常响起,宫女们迅速起身,洗漱,整理床铺,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是潘淑定下的规矩,五年下来,已成习惯。

潘淑坐在靠窗的铺位上,对着半块破铜镜梳理长发。

镜面模糊,但仍能映出一张惊心动魄的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

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哪怕穿着最普通的粗布宫装,哪怕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那份美丽也掩不住,反而在粗陋的环境中显得愈发夺目。

“淑儿,好了吗?”潘玉轻声问。

“就好。”潘淑将最后一缕发丝抿好,起身,“姐姐,今日王夫人那边要的绣品都准备好了?”

“嗯,十幅花鸟图,昨儿夜里都检查过了。”

潘玉提起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她这一个月的绣品。

三年前,她的绣工被周司织看中,专门负责为宫中贵人们绣制贴身衣物和装饰绣品,虽仍在织室名下,但已不必日日上织机,待遇也好了许多。

五年过去,她们仍是住丙字七号房,仍是睡最里头的铺位,但境遇已大不相同。

潘淑的代舍长试用期只用了半个月就转正了。

她识字会算,账目清晰,管理得当,织室的效率和成品质量在她接手后均有提升。

周司织对此很满意,正式任命她为舍长,月钱加三成,饭食提一等,不仅有自己的那份,连带着潘玉的待遇也好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潘淑懂得分寸,她从不以舍长身份欺压他人,处事公正,该严时严,该宽时宽。

若有宫女完不成定额,她会先问缘由,是真有困难,还是偷懒耍滑。

若是前者,她会帮着想办法,或是调整织机,或是传授技巧,若是后者,她也绝不姑息。

五年下来,织室的宫女们对她多是服气的,就连当初等着看她笑话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舍长确实有本事。

但并非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春杏就是其中一个。

这五年,春杏眼看着潘淑从任人欺辱的新人,一步步走到舍长的位置,心中那股妒火烧得越来越旺。

她比潘淑早来五年,资历最老,本该顺理成章接任舍长,却因为不识字、不会算,被潘淑截了胡。

“哟,舍长大人起了?”巷道那头,春杏斜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真是勤快,难怪周司织喜欢。”

潘淑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声:“春杏姐也早。”

“我可不敢当这声姐。”春杏冷笑,“您现在可是舍长,管着咱们二十几号人呢。我算什么东西?”

潘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春杏姐若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去找周司织说。若是觉得我处事不公,也可以当着大家的面指出来。但若是没事找事,”她顿了顿,“误了上工的时辰,耽误了今日的定额,受罚的可不只是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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