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公和夫人真是的,一个西厂提督,一个太师府大小姐,居然当街投河?传出去也不怕教人笑话。”

闻鸳泡在热水里,听明月絮絮叨叨念了快半个时辰,也觉自己委实荒唐。

好端端的台阶不坐,非要跟卫进一块儿坐在石栏上。偏赶上石栏那般光滑,转个身就掉了下去。

霜深寒重,若非过路百姓与店家合力将他二人救上来,怕是真要沉入河底冻死了。

罢了。

她靠在木桶边缘叹了口气。

谁人此生不经荒唐事。

权当长个记性。

桶内的水渐有凉意,她无心辩驳,趴在手臂上问:

“督公如何?”

“换药擦洗过了,”明月扶她在水中起身,“刚命人传话,这就来看夫人。”

与卫进成婚这么久,闻鸳头一次为将见他而紧张。一步迈出木桶,手忙脚乱便要穿衣裳。

“夫人别急。”

明月为她擦拭身上的水,紧着阻拦。

“擦干了再换衣裳,仔细着凉。”

“不,不能,”闻鸳支支吾吾,随便扯来件小衫挡住自己,“不能让他瞧见。”

“夫妻之间有什么避讳的,”明月好笑道,“同床共枕多回了。”

“哎呀。”

闻鸳直发愁。

今时不同往日。

毕竟卫进不是真宦臣。

她难以启齿解释,憋红了脸也没憋出个所以然,干脆认命般低下头。

“算了。”

明月取来手巾,拂去她背上、发梢的水珠,旁的丫头擦下她手臂上、腿上的水渍,再为她更衣。

今日不知是谁的主意。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她刚洗完热水澡,身上燥得很,一动便会出汗。是以仅披了条薄蚕丝的浅蓝褂子,铺开能透手,更不必提加在里头的抹胸和裙子。

明月怕她热着,劝她厚实些的短衣和袄子不急穿,等卫进来时再说。

闻鸳也不愿汗涔涔地溻着,便由着她把衣裳拿走挂在衣桁。

这边丫头们伺候罢了,端水撤花,各司其职忙起来,不一会儿全跑得没影了。

闻鸳原本枯坐软榻发呆,房中陡然静下来,倒令她回过神,想起要把余下的衣服穿好。

可定睛看那衣桁,竟明明白白,空无一物。

许是哪个粗心的,收拾换下来的衣裳时,把她要穿的也带走了。她没多想,隔门唤了句:

“来人。”

半晌,无人来应。

这几个丫头,都去哪儿了。

她怕卫进来得太快,又喊了一声:

“明月?云华?”

良久,亦宛若石沉大海,依然没有回音。

果真越急越出岔子。

她索性爬起来,想自个儿翻出件什么穿。不料此刻房门推开,她与来人目光撞满怀。

慌乱涌上心头,她不顾脚上已穿了鞋,转身投入帷帐内,掀开被子裹住自己。

其实无甚可挡。

如明月所言,卫进早看过多回了。

可从前。

她当他是太监。

可他明明不是。

纱帐垂幔朦胧影,红烛金台暖摇红。

她瑟缩至床榻最深处,相隔帘帷,依稀见他清绝身姿绰绰而动,一双鹿皮皂靴以金线绣了虎纹,山君怒目,万兽齐喑。他一步一步逼近,走得不慌不忙,烛影下虎瞳明灭,如他眼神沉沉笼罩这方天地。

不许她逃。

“别过来。”

闻鸳小声道。

他果然站定不动,待她稍稍平复急促的呼吸,再度开口:

“进,进来吧。”

帷帐挑开,他轻掂衣袖,巍然坐于她身前。

影子遮蔽烛光,挡住她下床的去路。

她全然被堵在这儿。

闻鸳定了定心神,从胳膊上抬起头,只露出一双明眸打量对方。

卫进今夜穿了件玄色袍子,襟怀随性搭着,领口恰到好处地敞开,足窥见结实宽厚的胸膛。胸口处的新伤抹去血迹,只剩未愈的浅红伤痕,随呼吸均匀地起伏。

闻鸳只觉心跳快得将要挣脱身体,不自觉缩了下脚。

那人仿佛笑一声,站在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寸寸解开袍带。

灯烛明亮,闻鸳因此看清他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青筋,筋骨匀亭的小臂似乎还残存有未干的水滴。

喉咙发干,她下意识清了清嗓子。

如此细微的动静,却令那人发觉,她在看他。

他解衣袍的动作便再放慢几分,让她既怕又急,直勾勾盯着,等着。指尖每绕一圈衣带,勾她呼吸凝滞一霎,心魂震荡一遭。

直至解开那颗一碰就散的结,中衣褪下一边臂膀,斜搭肩上,方侧目来探她神情。淡然一瞥,闻鸳却仓皇别过头回避,抱着双腿的手攥紧了裙摆。

她以为躲过去了。

那人竟佯作不经意挪了两步,到她余光能扫到的地方,脱下另一边衣袖。

中衣丢在被子上,她的眼前,反复磨蹭她心头想入非非的悸动。

百卷圣贤书读遍,以为色授魂与,人之常情。

可她没试过。

彼时因得知卫进是西厂提督,喜婆甚至不曾与她交代个中细节。

至于,今夜。

此时。

她只是觉得热,觉得血脉滚烫,心比方才浸在热水里更乱。

“卫郞。”

她慌得脱口而出。

那人坐下来,九尺长身屈临帘帐内,风姿特秀,魁伟风流。

“如何?”

他道。

言笑之间,趁她不备,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捉住她的小腿。

“不行!”

闻鸳立时按下他手腕,怯怯抬眼。

“我……我不会……”

“别怕。”

卫进耐心抚平她的恐惧,掀开被子,张手握她纤细足踝,为她脱下绣鞋。复轻轻放下,让她赤脚踩在他腿上。

而今她再要躲,他可不肯了。

闻鸳局促得一动不敢动,唯有僵着身子任他摆弄。

“别怕。”

那人为哄她重复一遍,掌心的温度隔着裙摆划过脚背,小腿,覆上她膝头。

她身体猛地颤了一下,他就在此停住。

不论多久,都等她做好准备,再向上摩挲。

指节拂过绸缎,体温渗入肌理,闻鸳愈发克制不住心底翻覆的冲动。原本紧绷的身子也随人触摸逐渐瓦解,没力气撑坐,软绵绵靠躺在床头。

那人这才真的跨上床榻,俯身欺在她上,探入薄褂的手并不抽出来。从里面捏起那排珍珠扣,指腹捻抹,搓开一颗。

“卫郞……”

闻鸳微微喘息,他便覆手于她小腹,温热手掌暖着她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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