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星曜又是一夜无眠。

越级上报旱情的联名奏折被方天司拦下,借太史司失职之事推动历法改革陷入僵局。

方星曜再次看向桌案上昨夜送来的密信:“祈雨大典”四个字形如鹤舞,气吞山河。

写信之人并未在字迹上做任何掩饰,明晃晃地昭示自己想表达的意图——“我在帮你。”

“祈雨大典?”方星曜执笔的手测算未停,目光却紧紧地黏在这四个字上,此人竟是与自己想到了一处……

昨夜观星,天象显示“岁临天江,月离于毕”。

方星曜能推算出月内必有霖泽,可这场雨,具体何时下,下多久,目前却是无法定论。

但若祈雨大典的时间,能刚巧遇上这场注定要来的雨……

或可以祈雨之功,向皇帝提请派出官员前往西部治灾,重提太史司未及时预报旱情的失职之罪,谏言陛下惩治太史令,并且将历年积压的请求修正历法的奏章,一同提报。

以自己“司天神女”的身份,借旱灾这一“天道失序”的预警,逼迫皇帝答应历法改革。

祈雨大典,确实可行,且是当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但写信之人是何意图?他为何想要一个“祈雨大典”。他是在设局害自己,还是真的想帮自己?或是借“祈雨大典”达到自己的目的?

方星曜犹豫良久,终还是烧掉密信,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祈雨大典”奏疏,匆匆赶往辰寰殿。

辰寰殿中一片静寂,御座之上,不惑之年的帝王仍是强盛之时,他肃颜端坐,目光睥睨,玄色衣袍上的金纹牵动日光在藻井上的太极图中流转。

左相,右相分列两旁。

乾帝重武轻文,右相所代表的武臣势力在臣子数量上明显比左相更多。

太子李昭立于左相一侧,而四皇子李念则恭敬地站在自己的祖父右相一旁。

李昭年十七,还有三年才及冠,所以仅按照祖制于朝堂学政,却不得对朝政大事发表意见,更没有上谏的资格。

左相行礼后,便递上连夜写好的奏折,“启禀陛下,臣收到西部三州急报,现西部大旱,民不聊生,求陛下定夺。”

方天司闻言一惊,按照他的计划,西部关于大旱的奏折本应该在十日后抵达。而在这期间,他可先将方星曜调离,再将前任太史令的死忠臣子,尤其是那些听令于方星曜的堪舆部吏员派往西洲治旱。

而如今,旱情提前被左相上奏,皇帝只怕会追责。

正在方天司惊疑不定,后背冷汗岑岑之时,乾帝果然发话,“方大人,有何奏议?”

“天禄国一向以民为本,臣认为,大司农应当立刻拨粮草赈灾,同时,应派兵于西部以防百姓动乱。”方天司见皇帝竟然没有下罪的意思,赶忙撇开太史司的责任,开口献策。

乾帝眉心微微簇起,未置可否,只目光移到左相身后的大司农——钱攸良。

钱攸良接收到皇帝的目光,悄悄看了左相一眼,正欲出列进言。

一旁的右相武道成却骤然开口反驳方天司,“老夫的兵是打仗用的。治旱,应该是你太史司的事,养着一批堪舆官员是吃白饭的吗?三岁小儿都知道,天不下雨就要挖井。堂堂太史令大人竟然不知道?”

左相与右相一贯政见不和,见面就吵,这次却意外开口帮腔右相,“太史司在各州县都设有司稼署掌管当地农耕,如今我国粮食年年减产,国库空虚,这是太史司的失职,你们不仅管不好农耕,现在连旱情的消息竟也如此滞后。”

这是强制要求皇帝问责太史司了。

方天司被左右夹击,求助地望向乾帝,可皇帝却仍是不发一言地看着几位重臣争吵,似乎是他们不争出一个结果绝不发话的意思。

李昭将殿上的皇帝和朝堂上所有人的反应收于眼中,在左右相和太史令几人争吵最激烈的时候,理了理袖袍,上前做了一件身为太子应该做的事。

他紧抿住唇,缓缓地迈出几步,忧心忡忡向乾帝行礼,“父皇,儿臣作为太子,无法见民生受苦,儿臣愿前往西部治旱。”

太子之言一出,吵闹的朝堂忽然一片安静,武臣一队的目光全部聚焦于李昭一身,而李昭则是静静立在那里,白袍红杉,金色龙纹在他胸前默默盘踞,栩栩如生,似是将睡未睡,又似是将醒未醒。

乾帝闻言诧异地看了李昭一眼,旋即开口,“方大人。”

“启禀陛下,太子还未行冠礼,按祖制不得亲政。”方天司立刻上前道。

“父皇,儿臣愿随哥哥一起前往西部治旱。”一直没有说话的四皇子也忽然开口主动请缨。

“四皇子,这不合礼制。”方天司一个头两个大,刚刚说了太子不能亲政,不能去治旱,这个四皇子就跳出来,是完全把礼制当耳旁风的意思。

“什么礼制不礼制的?”李念不以为意道,“那不然你太史司能解决?你能解决我们便不去了。”

“念儿,朝堂之上不得无礼。”乾帝一改冷漠姿态,竟是慈祥地笑了笑责怪道。

“回去,这有你什么事?”武道成对自己这个外孙一贯溺爱,但这不代表他会纵容外孙在朝堂胡闹。

“启禀陛下,”一直安静待在原地的太常——文思礼,忽然开口替方天司解围,“前朝也有提前为太子加冠的先例,太子殿下十八岁生辰将近,若陛下认为太子殿下可当此任,也可先为其加冠。这样就不算违背礼制。”

乾帝刚刚还和煦的笑容,猛地收起,一双黑沉下压的眼望向文思礼,随后又再次转而看向方天司。

方天司深谙皇帝有扶持四皇子的心思,不可能让太子过早参政,所以答应让太子前去治旱是绝不可能的事情。一旦太子立功,参政便是水到渠成,所以太子不可插手旱灾,更别说提前加冠让太子名正言顺听政。他立刻开口,“陛下,如今西部旱灾,实乃民生不幸,臣认为,还是尽早商议出旱灾对策才是大事。”

左相杜之年是坚定的太子党,一心想要促成太子尽早参政,抓紧机会上前一步进言,“陛下,臣认为提前为太子加冠可行。如今太史司无能,右相只懂用兵,朝中可用之人已不多,太子出使西部,即是锻炼,也可抚慰民心,实在是上上之策。”

“什么叫老夫只懂用兵?”武道成闻言暴起,“臭狐狸你不要血口喷人,老夫在战场杀敌的时候,你还是个尿裤子的小儿。”

“好了,右相。你怎么还是这个脾气。”乾帝见骂战又起,终于还是受不了地揉了揉额头阻止,这左相、右相两个人一旦吵起来,对所有人都是漫长的折磨,一个能变着法不重词地骂一上午,一个人能连续爆不重样的粗口,不阻止的话又会变成右相追着左相骂,左相一边逃一边骂,这样下去当日的朝政算是废掉了。

“祖父,消消气,我帮你骂那老狐狸。”四皇子最擅察言观色,见皇帝揉额头,立刻便上前拉住右相,不断轻轻拍他后背。

李昭观察着乾帝的神色,见他并未望向自己,心下毫无意外之感,皇帝依然是不允许自己亲政的。李昭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却又立刻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在其他臣子的眼中,太子果真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是一个不同于他专横武断父亲的太子,是一个极为理想的,愿意以死效忠的未来君主。

“启禀陛下,司天神女求见。”殿外侍臣高声的通报打破了朝堂内短暂的寂静。

“宣。”乾帝轻轻抬手,一旁的侍臣便传达了他的旨意。

“臣女,参见陛下。”

“神女有礼了。”乾帝温和回道,“可是有要事?”

“回禀陛下,太史司收到西部大旱的奏报,臣女观灾情紧急,特来奏报。”方星曜已换上正式的司天神女服,红袍白纹,胸前的凤纹流光溢彩,振翅而立引颈向天。

“西旱之事朕已知晓,神女可有解法?”乾帝既不想为太子行冠,也知道国库空虚无钱赈灾,方天司迟迟不肯派人员治旱,也不好强逼。太史司与皇权两位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治旱一事竟是卡在这处,上下左右皆不得路。

“回禀陛下,可办祈雨大典。”方星曜目不斜视,一字一句道。

“祈雨大典”四字一出,石破天惊。

本来已经安静的朝堂忽然更加安静了。

方天司最不想要的解决方案被方星曜轻飘飘说出口,他狠狠瞪向方星曜,只能在心中期望皇帝千万不要接受这个建议。

若皇帝答应办祈雨大典,方星曜作为司天神女则必要主持大典。这样一来,皇帝便绝不可能派方星曜去皇陵祈福。祈雨若成功,方星曜再提议让堪舆部吏员前往西洲治旱,一旦立功,她在朝堂的势力只会进一步扩大。

并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