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九。慕容渊到了宣府。

秦昭在宣府城门口接他。慕容渊没有坐轿,骑马来的。十几车霉粮跟在后面,车队在官道上拖出长长的辙印。慕容渊下马,对秦昭拱了拱手。秦昭还了礼,脸上没有表情。

校场。三千兵马列阵。十几车霉粮卸在校场中央,堆成一座小山。慕容渊站在霉粮堆前面,面朝三千兵马。北境的风把他的蟒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才开口。

“本王慕容渊。摄政王。你们当中有很多人认识本王。本王在北境待了十年,给你们发过饷,送过粮,修过军械。本王做这些事,不是本王有多好。是朝廷欠你们的,本王替朝廷还。”

校场上安静得只有风声。

“但这三年,本王做了一件对不起你们的事。承天二年九月,朝廷拨了三千石漕粮,发往宣府卫。这批粮,被本王的人截在了通州。在本王的通州西仓里压了三年。你们在宣府吃了三年掺沙的粮,这三千石粮食在通州发了三年霉。”

慕容渊转过身,走到霉粮堆前,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扔进粮堆里。火苗舔上干燥的霉粮,噼噼啪啪地烧起来。火越烧越大,霉变的气味被火焰吞没,变成一股焦糊的浓烟。浓烟在宣府校场上空升起来,被北境的风拉成一道长长的灰色烟柱,像一根斜指向南的箭头。

慕容渊站在火堆前面,火焰映在他的蟒袍上,四爪金龙在火光中像要从袍子上飞出来。他面朝三千兵马,声音被风送出去很远。

“朝廷欠你们的,陛下说她会记着。以后不会再欠了。本王欠你们的——本王今天站在这里,把这三千石霉粮烧给你们看。本王不替自己辩解。本王只告诉你们一句话——从今天起,你们的饷是朝廷发的,你们的粮是朝廷拨的,你们的心,该给朝廷了。”

火焰烧了很久。三千兵马站在校场上,没有人说话。秦昭站在队列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他的目光没有看慕容渊,看的是那堆燃烧的霉粮。火焰渐渐小了,霉粮烧成了灰烬,黑色的灰被风吹起来,飘过校场上空,落在兵的肩上、盔甲上、手背上。没有人去拂。

慕容渊转过身,对秦昭说:“秦将军。本王的事办完了。剩下的,交给你。”

秦昭点了点头。慕容渊上马,没有带随从,一个人骑马出了宣府城。秦昭站在城门口,看着慕容渊的背影在北境的旷野上越来越小。北境的风把他的蟒袍吹起来,石青色的袍角在灰色的天地间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秦昭身边的副将低声问:“将军,摄政王这是去哪?”秦昭说:“回京城。领罪。”

慕容渊在路上走了三天。他没有住驿站,在路边的小店打尖,在山神庙里过夜。第四天,他进了居庸关。第五天,他回到京城。进城的时候天色已晚,德胜门的守军看见摄政王一个人骑马进城,蟒袍上落满了尘土,玉带歪了,梁冠上沾着一片枯叶。没有人敢问。慕容渊骑马穿过德胜门大街,过鼓楼,过地安门,过景山,进了皇城。他没有回摄政王府,直接去了午门。

午门已经关了。慕容渊在午门外下了马,把马拴在碑林边上的一棵槐树上。他在碑林里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石碑上,六千七百三十个名字在月色中泛着青灰色的光。贺兰山的碑在碑林最前面,碑文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故北境行军总管贺兰公讳山之墓”。慕容渊在贺兰山的碑前蹲下来,伸手把碑座上的一片落叶拈起来,放在一边。

然后他走到午门正门前,撩起蟒袍下摆,跪了下去。

五月初一。早朝。

百官从午门两侧的掖门进宫的时侯,看见慕容渊跪在午门正门外。蟒袍上全是尘土,头发散了几绺下来,被晨风吹到脸上。他没有动。百官从他身边经过,有人停了脚步,有人低头快走,有人看了他一眼又赶紧移开目光。慕容渊没有看任何人。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

早朝。女帝坐在龙椅上。裴铮出列。

“陛下。摄政王慕容渊,昨夜跪于午门之外,至今未起。”

女帝沉默了一会儿。“让他跪着。”

早朝照常进行。六部奏事,言官弹劾,地方奏报。裴铮站在文官队列里,听着那些奏报,脑子里想的是午门外的慕容渊。他想,慕容渊跪在那里,跪的不是女帝,是午门碑林里那六千七百三十个名字。贺兰山的名字。赵石头的名字。老李的名字。慕容渊在北境十年,养了北境军十年,也截留了北境军的粮、倒卖了北境军的饷、收买了北境军的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因此而死。他现在跪在午门外,不是在赎罪。是在认。认那些死,和他有关。

退朝后,女帝没有动。百官退出金殿,只有裴铮被留了下来。女帝坐在龙椅上,冕旒遮着脸。

“裴铮。慕容渊跪了一夜了。你说,朕该让他跪多久?”

裴铮跪地。“陛下。臣不知道。”

“你不知道?”

“臣不知道慕容渊跪在那里,是在跪谁。如果他是在跪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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