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方是从一片沉沉黑雾里慢慢挣回意识的。

起初只是指尖先有了知觉,麻、木、钝,像是沉在冰水许久,一点点回暖。随后脊背传来拉扯般的钝痛,不剧烈,却绵长,一下一下碾着骨缝,将他涣散的神志生生拽回躯壳。

喉间发干,干涩得发苦,良久他才费力地掀开沉重眼皮。

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暖黄,烛火摇晃,帐影层层叠叠,眼前一切都虚浮缥缈。他微微喘息,胸膛起伏极轻,不敢用力,生怕牵动背后伤口。

缓了数息,朦胧视野里,才慢慢凝出一道清瘦的人影。

孟春立在床前,灯下她眉眼安静,垂眸望着他,没有惊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稳稳的、安静的凝视。

陈亦方的意识彻底回笼。

他动了动唇,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形,轻轻溢出一口气音:“……我醒了?”

这句话极轻,近乎呢喃,带着大病初醒的虚弱,带着沉眠许久的茫然。

目光缓缓下移,他看见自己平卧在软枕锦被之间,衣衫换过,伤口包扎稳妥,周身是药草温温的气息。

他慢慢偏过头,重新看向孟春,眼底一点点亮起微光,涣散的焦距彻底收拢。

烛火落进他澄澈的眸子里,温软、干净,还带着刚从生死边缘归来的浅浅余悸。

“你……没事?”

“没事,今天多亏了少爷,奴婢会记得您的大恩。”孟春语气淡淡,听不出丁点感谢的意思。

陈亦方最是受不住这种不痛不痒的客套,反正他也不是为了让他感谢才救她。

他偏过头,避开孟春沉静的目光,下颌线绷得发紧,眼底刚亮起的那点温软微光,瞬间冷下去,又变回之前桀骜别扭的模样。

“记着就不必了。”

孟春静静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也没问陈亦方为什么会扑身过来救自己,若不是他,今天受伤的就会是自己,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

但她不希望有人替她这样。

她道:“少爷身贵,以后还是莫做这样的事。”

他嗤笑一声,嗓音沙哑,带着少年人死要面子的别扭:“你懂什么。”

她不接话,只默默伸手,想去扶一扶他歪斜的枕枕,让他躺得舒服些。

陈亦方躺的舒服了些,又问:“祖母呢?见我这样吓坏了吧?”

“老夫人熬不住倦意,已经去偏房歇息了。”

她再度俯身,一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力道轻柔稳妥,小心翼翼将他微微垫高,避开后背伤口。

“少爷,先吃药吧。”

待一碗药尽数饮尽,孟春正要抬手撤碗,陈亦方问:“刚才我是不是说梦话了?”

“是说了几句。”她语气依旧平和,没半分打趣的意味,“睡得不安稳,断断续续的。”

我……我说了些什么?”他问话时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孟春,目光落在帐幔垂落的流苏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

他潜意识里还记得,梦里反复念着那笔三千两的债务,本是心底一桩烦事,如今被旁人听了去,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孟春将空碗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动作轻缓,没有立刻作答。

屋内静下来,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还有陈亦方略显急促的呼吸。

片刻后,她才重新转过身,立在床沿:“听不清完整的话,只反复听见‘三千两’几个字。”

话音落下,陈亦方脸上的窘迫更甚,耳根红得透亮。

他本是名门世家的少爷,素来张扬桀骜,何时这般狼狈过?

偏偏还是在孟春面前,念着银钱账目睡不安稳,活像个被债事逼得焦头烂额的市井小民。

他恼羞地别过脸,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语气硬邦邦的:“不过是桩小事罢了,受伤了才胡乱念叨,不值一提。”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攥着锦被的手指却悄悄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那三千两的窟窿至今没能填上,连日来压在心头,连昏睡中都无法摆脱,此刻被人戳破,只觉得颜面尽失。

孟春应道:“奴婢知道了。”

孟春应声之后,便不再追问半句,神色依旧平和淡然,仿佛当真只当是伤病中随口呓语,并未将“三千两”放在心上。

她俯身拾起矮几上的药碗与汤勺,脚步轻悄地转身,打算将器皿送至外间。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只剩烛火悠悠跳动,映得帐幔光影晃动摇曳。

陈亦方侧躺着,后背伤口隐隐作痛,心绪更是纷乱难平。

他偷眼瞟着孟春的背影,见她始终安分守礼,没有半分探究或是戏谑,心头那股又羞又恼的火气,反倒慢慢沉了下去。

只是那份被撞破心事的窘迫,依旧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素来爱撑着世家少爷的架子,行事张扬,从不愿叫人窥见自己的难处。

可今天先是舍身挡刀,后又在睡梦之中泄露了心底最大的烦忧,接二连三在孟春面前失了体面,这让向来别扭骄傲的他浑身都不自在。

“喂。”他终究还是先开了口,嗓音依旧带着沙哑,刻意装出随意的模样,却不敢回头看她,“你……真就不多问几句?”

孟春脚步顿在门边,缓缓转过身。昏黄烛火落在她脸上,眉眼沉静无波:“少爷既有难处,又不愿言说,奴婢贸然追问,便是逾矩了。”

这话得体又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陈亦方闻言,喉间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本意并非想让她刨根问底,可当真见她这般不闻不问,心底又莫名生出几分空落。

他闷哼一声,扯了扯身上的锦被,嘴硬道:“算你识趣。本少爷不过是一时手头周转不开,用不了几日便能摆平,哪算得上什么难处。”

孟春微微颔首,并不辩驳:“如此便好。”

说罢,她提着碗盏正要往外走,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丫鬟低声的喊声:“二小姐。”

陈纤纤进来后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一旁侍立的孟春,眼底掠过一层浅浅的审视,却转瞬化作温柔笑意。

孟春极懂分寸,不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