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塞的北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历经几场暴雪,空气处处凝固着冷意。谢儒骑着青骓,任风沙割在脸上,心中默念快些,再快些。

她原本只是赌,若能成功逃脱,自是最好不过。若是不能,以她的身份石覃闫也不好发作。她清楚自己一个女子,纵然得宝马暗器相助,但想从军营重地突围,也是异想天开。不过石覃闫的反应让她明白自己赌对了。她虽不知这人底细,但从他囚她数日而不上报的反常行为来看,或许他根本不愿郭衍知道她的存在。

谢儒凭着记忆寻到官道,辨别方向后果断向东。她记得西陵煜曾经对她说过,若是牧野兵败,西陵军便会后撤至黄崖关。牧野城是汾阳两河最后一道屏障,而黄崖关则是这屏障的最后一道关卡。

星月当空,青骓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急迫,带着谢儒不知疲倦的疾驰,洒下一路蹄印。终于,在第二日清晨时分,一人一马赶到了黄崖关外。

大启十二关依天然屏障,再加人力凿之,以是关关险阻。黄崖关最靠东,城东侧山崖的岩石多为黄褐色,再加上临近沙漠,常常是黄沙漫天,每当夕阳映照,城墙尤显金碧辉煌,素有“晚照黄崖”之称。汾阳两河这些年由西陵军驻守,朝廷又内乱多年,这座古关已许久无人问津,仿若一头沉睡已久的暮年雄狮,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一直默默驻守在国之边境。

谢儒见关门紧闭,城墙上只插了几支残破的西陵军旗,周身壁上皆是不知何年留下的炮弹坑洼,带着历史的痕迹,萧瑟苍凉。

城墙上,西陵煜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以后,立刻走下城楼,下令打开关门迎人。

谢儒正愁如何进去,关门却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数人骑马出关,其中西陵煜的身影她一下子就认出来。

“当真是你!我远远瞧着还不敢认,直到关下才确定是你!”西陵煜见到谢儒的时候,眼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激动,骑着马围着她转了一圈。

谢儒没来得及与他含蓄,一眼就瞧见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皱眉问道:“你手臂怎么了?”

西陵煜面色凝滞几分,苦笑一声后道:“先不说这个,关外不安全,我带你进去。”

黄崖关内与关外得景色别无二致,一样的黄沙遮天蔽日,迷得有些令人睁不开眼。一路上尽是残兵伤将,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面上,弥漫在空气中血腥气让人的喉咙忍不住发痒。谢儒皱紧了眉头,亲见这凄惨一幕,又看向西陵煜的左袖,神色愈发凝重,努力克制想要呕吐的冲动。

青灰的阶梯上,二人齐坐却彼此沉默。风沙卷着头发一直往脸上打,将人折磨的凌乱异常。许久后,还是谢儒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

“西陵军眼下如何?”

“只回来了一半的人,曾经的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四五万的残兵。父帅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西陵煜低头看着鞋尖,声音尤其平静。

谢儒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安慰,猜想这几日他必然经历了非人遭遇。她先前是瞧不上西陵煜身为一军少将却庸碌怕事的性子,如今却道自己可笑。战争平等的不放过每一个人,西陵煜如此,顾峯亦如此。

“付先生说只要西陵军开战,朔北和宣威候的援军就会来,届时敌军必退。可是我们守了一日一夜,也未曾瞧见一兵一卒。最后城破了,父帅拼死退至黄崖关。付姑娘,你父亲......被俘了。”西陵煜的声音越来越小,握紧的拳头和发颤的嗓子却出卖了他故作的平静。

大军死伤惨重,父亲生死未卜,他又失去一臂,塌天之祸不过如此。他这几日便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这城墙上苟活,断臂的疼痛让他无时无刻不保持着清醒,也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接受现实。谢儒今日的出现仿若这无尽深渊的一抹亮光,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她由远及近,哀死的心也活了过来。

谢儒自然不能说付先生已经被救,怕引起西陵煜猜忌。但眼下的情形,让她原本想要借助西陵军寻回顾峯尸身的打算彻底落空了。她低估了西陵军的伤亡。

“路上我遇到了郭家军,领兵之人应是宣威候长子郭衍。越盟已经商定,这场大战马上就要结束了。”思来想去,她只能这番说辞安慰一二。

西陵煜听罢又是几声苦笑,道:“付先生也是如此说法,可结果怎样你也看到了。无论是朔北还是宣威候,皆怀有异心。他们不在乎西陵军的死活,甚至可能是等着鹬蚌相争的渔翁。我们如今谁也指望不上了。”

这些话谢儒无法反驳,但眼见西陵煜颓然至此,她也无法坐视不理。思想前后她果断起身,俯视看着他,目光锐利刺向他的头顶。

“西陵煜,这汾阳两河人人都知你资质平庸,难堪大任。人的本事也不会因为一场遭遇就凭空长出来。你以为西陵军眼下是指着你破敌吗?有时候,人活着未必比死人本事大。可只要人活着,就比死人多瞧一天太阳。这诺大的西陵军,即便主帅倒了,还有少将,即便少将也倒了,还有副将。纵然你们都不在了,只剩下千人、百人、数人,我也信会有人撑起这杆军旗。你从出生就有了这西陵姓氏,享了多年荣华尊贵,也总要有偿债的时候。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好好活着,而是你必须为了他们当好你这个人形军旗。”

西陵煜抬头与她对视,逆光之下面前的人容貌模糊,他下意识想抬左手挡光,可抽动两下后却陡然记起自己已经没有左臂了。谢儒的话像是锤子,把他心里的痛钉一锤一锤敲得更深,扎进心窝最深处。

“付姑娘,我......”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谢儒一口打断。

“我不姓付,我姓谢,本名谢儒。付先生也不是我的父亲,我真正的家在平昌,我父亲是谢怀安。”

西陵煜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惊到,下意识道:“平昌.....帝都?”

谢儒点点头,西陵煜这才回过神来。谢怀安这个名字莫名耳熟,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当朝中书令的名讳。而谢儒口中的谢家,更是曾经的大启第一望族谢氏。

“你......是谢氏女。怪不得那日提起江川,你突然动怒。我还以为是我嘴拙惹你不悦。”西陵煜想起那次与她说起谢祐樘时她的反应有些反常古怪,原是因为这个,他当真是愚笨,竟没看出来。

谢儒坦白之后竟有种莫名的轻松,像是捆在身上多年的枷锁一瞬间没了。她重新坐下挨在他身边,开口道:“昌靖兵变那年,帝都乱了,血水整整流了半条街。那日我刚好进宫,碰上变乱无法自保,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和一个老嬷嬷在冷宫里躲了三日,差点丢了性命。最后还是嬷嬷放了一把火将自己活活烧死,我才有机会逃出来。我走在街道上,看着平日里八街九陌,车水马龙的平昌城瞬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家破人亡满目皆是。我担忧父亲,又不敢直接回家,一路逃到城外,后历经波折才重新回城。可等我回去的时候,家中亲人多半已死于变乱。那些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叔伯婶娘,疼爱我的堂兄堂姐,还有老管家,都没了。就连父亲也被宣威候扣在城外生死未卜。那时候我也害怕极了,觉得塌天大祸也不过如此。人人都道谢家乃大启第一望族,可家族倾颓也不过一夕之间。后来,我又因犯下大错被父亲赶出家门,漂泊至今。”

那些尘封的记忆此刻道来,竟没有她想象中的痛苦和煎熬。她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有坦然面对的一天,却不想那些枷锁不是真相赠予的,而是受自己禁锢才铸就的。井底观天不是最傻,自欺欺人才受苦累。

“西陵煜,尊贵的出生并不能决定什么。高如一国之君,低如升斗小民,人生百态,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而我们,注定要背上属于我们自己的责任。”谢儒语气平缓,却有一股莫名的坚定和决心。

西陵煜盯着她的侧脸,久久没有言语。他陡然发现面前这个女子与那日西陵府马车内见到的柔弱女子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他从来没有看清楚她,一直理所当然的觉得她只是个温柔心细的南地女孩子罢了。

“儒儿姑娘,我可以这么唤你吗?”良久后,西陵煜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谢儒点点头,眼角余光扫过他空荡荡的衣袖,思忖自己方才的话是否过重了。一军之殇,却非常人能够承受的。

西陵煜眼底泛起亮光,真挚的目光直视她,道:“我们一定会活着走出这黄崖关的!”

谢儒欣慰轻笑,趁机开口询问:“你......可有顾峯的消息?”

西陵煜刚刚缓过来的神情又是一僵,然后重重叹气:“顾少将军战亡于白登山,尸骨无存。”

谢儒从旁人口中再次求证真相,心不可避免的钝疼一下,最后一丝幻想也随之破灭。

西陵煜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垂首道:“拓玛人生性狡诈,诱敌先锋若是寻常将领定会惹其生疑。顾少将军当日主动请缨,甘为兵饵。他是朔北王孙,身份尊贵,再加上先前奇袭王庭遭拓玛记恨,所以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没想到拓玛在白登山早有埋伏,举而攻之。顾峯所领一万将士誓死不降,以至全军覆没。但计划虽败,也为主力部队争取了喘息之机,我们才能退至黄崖关。”

真相被缓缓道出,血腥的记忆刀刻在心头,西陵煜此生不忘。那日,天空阴霾,黑云蔽日。数万军士冲天怒吼,个个都杀红了眼眶在这生死相搏的战场上。败局已定,顾峯满身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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