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误会

见她开口，皇帝沉吟：

“愚娘所言极是。”

然后对谒者改口道：“命她进殿。”

谒者应声出殿，高声唱引：“宣廷尉左监庄翼入——”

廷尉左监入殿叩拜，起身时与仍坐在阶上的姬颖对上视线，满是错愕。

姬颖忽然觉得很羞耻：「……拜托，不是我想坐在这里好吧！」

好在庄翼不是多事的腐儒，只对皇帝正色道：“陛下，下官此来，是为邰侯之事。”

皇帝虽然下令关押邰侯，却并未将她革职，也没有褫夺她的爵位。

庄翼拿不准皇帝用意，又不敢擅作主张。

皇帝却不接茬，吩咐左右：“且去添上一席。”

“良弼，且入座同饮。”

庄翼似乎对皇帝在承明殿设宴十分看不过眼，毫无参与的想法，她硬着头皮：“陛下，请您决断。”

姬颐一见皇帝眉间似有不虞之色，赶紧出来做和事佬：“庄廷尉，先入座再议事也不迟啊。”

她还指望庄翼能探探皇帝口风，可不要让皇帝先把她砍头了才是。

庄翼虽不情愿，但也看出姬颖是在给她台阶下，只好谢过皇帝和姬颖，适才入座。

庄翼入座，姬颖眼见着她几次想要提起邰侯，就被皇帝打断，命人向她杯中连连斟酒。

事未出口，庄翼已吃酒吃得满脸通红。

姬颖：「这家伙！到时候吃醉了更没办法问了。」

她明白单靠庄翼一人不够，于是借着醉态，把脑门倚在皇帝的案几上。

姬颖醉眼朦胧：“陛下，当真要斩邰侯满门？”

“自然是真。”皇帝眼见姬颖这副毫无礼法的作派，也不生气，“你既觉得芮晔没有诚意，那么查抄出的家产，尽可挑选你想要的。”

此言一出，引得庄翼怪异的目光投来。

姬颖心虚一笑。

表面上看，这事的确是她惹出来的没错。

姬颖对系统抱怨：「早知道不收邰侯的赔偿，她会被皇帝砍头，还不如当初直接收下。」

系统却也不赞同：「如果宿主当即收下，良善值会直接扣除。现在作为任务出现，好歹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觉得这暴君的决定，是我能挽回的吗？」

「啊……抱歉宿主。」系统不敢说话了。

姬颖长叹一口气。

“怎么，愚娘又觉不妥？”皇帝把着耳杯，微笑的唇中吐出残忍的语句，“还是不等秋后，该将她满门立斩不赦。”

姬颖见此，又叹了一口气，拼命瞪眼，挤出两滴泪来。

“陛下误会了，妾绝非因此长叹，所为的是另一件事……”

皇帝见她动情落泪，更加惊奇：“哦？愚娘究竟是为何事，如此长吁短叹，又伤心落泪啊？”

“妾只叹不久后将与此生挚爱阴阳两隔。”

“此生挚爱？……是那病榻缠身的乐伎？”

“非也。啊，陛下……此等琐事，不敢惹陛下烦忧，今日只管宴饮！陛下请。”姬颖端起酒杯，仿佛借酒浇愁般一口饮尽。

姬颖这样遮遮掩掩，反倒让皇帝来了兴趣。

“愚娘，你权且说来。”

“妾却担心陛下治罪。”姬颐偷偷看皇帝一眼，发现她的确被自己故弄玄虚惹得心痒。

姬颖：「怕就怕她不问。只要问了，今天芮春岚的头就杀不掉了。」

「只可惜我的名声，又要更坏了。」

系统看得云里雾里：「宿主，您这是在做什么呀？」

「呵，看着吧。」

果然皇帝大方道：“赦你无罪，快快说来。”

姬颖面露难色，豁出去一样，凑过去在皇帝耳边说了几个字。

“叱——”

皇帝才听完，脸上一片震惊之色。

被酒灌得糊里糊涂的庄翼闻声抬头，只看见皇帝指着姬颖，连连摇头。

姬颖脸上十分委屈，索性趴在皇帝案头：“君无戏言，陛下当赦妾无罪。”

庄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抓心挠肝地好奇姬颖究竟说了什么。

皇帝半天说不出话来，少倾，用手指在姬颖脑门上轻轻弹一下。

皇帝：“从哪里染上的这般恶习？”

姬颖哎呦一声。

“岂是恶习？陛下此言差矣。”姬颖振振有词，“几代先祖亦有此雅好。”

皇帝哪里认同：“强词夺理。”

“可怜我一对有情人，如今将要阴阳两隔，妾不由悲从中来……”

这下轮到皇帝长叹一声：“着了你的道，叫朕左右为难。”

「有戏！」姬颖听到皇帝口气软化，斗志燃起，「我就知道这招有用。」

系统听了个全程，整个统有气无力：

「宿主这样会不会牺牲太大了……」

姬颖豪气万丈：「能救她芮氏上下几百条人命，坏我一点名声怕什么的？」

如若妾之所爱离了人世，妾实在难以独活。”姬颖又努力眨巴两下眼睛，只是无论如何挤不出眼泪了。

皇帝笑出声来：“我认得你。愚娘，你从前向朕提起裴小公子时，也是这样说。”

“罢了……便依你吧。”

“良弼，传朕口谕，免了邰侯之子芮煦的死罪。”

庄翼听得旨意，昏沉的脑袋清醒过来。

“是，妾遵旨。”

她有些惊奇地看向姬颖。

能说动皇帝免去死罪，这在本朝绝无仅有。

留王所受爱重果然匪浅。

姬颖却觉得不对：“陛下，那邰侯呢？”

“秋后问斩。”皇帝理所当然道。

怎么还是要杀头！姬颖急了：“何不一并宽恕了？”

皇帝似笑非笑：“你只要求，救你心上人一人，何时求朕饶过其她人性命？”

“心……上人？”

庄翼的脑袋过载了。

方才皇帝免去的是邰侯之子的死罪，可是据她所知，邰侯膝下只有芮煦芮春岚一个独女，未有男儿……

所以，以风流著称的留王如今……

有磨镜之好？！

姬颖尴尬地瞟了庄翼一眼。

「我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姬颖不敢面对庄翼八卦的目光，「拜托，除了这个，我真想不出其他方法救她们了。」

系统模仿着姬颖方才豪气万丈的口吻：「能救她芮氏上下几百条人命，坏宿主一点名声怕什么的！」

姬颖磨牙：「唉……」

皇帝还要笑盈盈地追问：“怎么？还想要一并救下你的岳母大人？”

为什么会接受这个设定啊！姬颖忍不住腹诽。总觉得皇帝逗她逗得很开心。

姬颖索性认下：“正是。”

“芮晔未将朕交代的事情办妥，死罪难以免去。”皇帝道。

那就好办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怕的就是皇帝不说，只要他说了，姬颖便能想办法去做。

她也想知道皇帝要杀邰侯的真正原因。

姬颖便道：“可否请陛下明言？妾愿为陛下分忧。”

“愚娘，莫夸海口。”皇帝轻笑，“你未必有此本领。”

“无论何事，妾皆愿为陛下分忧。”姬颖坚持道。

“好吧。”

皇帝招手，命左右：“取刀来！”

一口钢刀很快呈上，姬颖一眼便看出这是好刀。

「虽然这种刀厚重而不灵便，却十分坚固，不易折断，古时作战很受欢迎。」姬颖评价道。

侍卫进殿执起那刀，握住举起。

“噌锵——”

皇帝从匣中抽出佩剑，照准刀刃，劈砍而去。

姬颖倏地睁大眼睛。

“咔嚓——铛啷啷……”钢刀应声折断，掉落在地。

“……”

姬颖震撼无以复加。

这种钢刀的优异之处就在于坚固，可是皇帝手里那的剑一挥便将那刀两断了。

由此可见皇帝的佩剑有多么锋利恐怖。

皇帝命宫人收拾残余，自己将宝剑收回匣中。

她似乎对姬颖的反应很满意：“愚娘，我命邰侯寻找一把能与我这宝剑争锋的利刃，否则立斩不赦。”

“本月为最后期限，事既不成，有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