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将你们乱嚼舌根的嘴撕下来!”

荣华楼侧堂里,甄妈妈拍案竖眉,“只是撞上晦气事,庙里烧一香去去晦气便好,打今儿起都将嘴巴闭上,冯春生的死,江岁的事,但凡从一个人口里传出来,老娘扒了她的皮做鼓面!”

秋和三人僵着身跪下,喏喏应是。

“你三人跟我去看看她。”甄妈妈抚案起,一旁顾甘雨心里焦急,面上只得装作见怪不怪。

待她一声不吭到霞山馆,瞧见江岁披头散发,穿一双红鞋攀坐在树间,只唬得心慌意乱,顾不得当下是何情形,奔到树下嘶喊她名姓。

“江岁!你醒一醒神!

“岁岁!岁岁!”

这一通闹,只将西院里的王蕊方也给引来了。

树枝间,江岁摇着红鞋,好容易才转过头,直勾勾盯住她。

她嘴角一勾,指顾甘雨,“我认得你,你待我好不好?”

又指向假母,“我也认得你,你待我好不好?”

俗话道不怕鬼上身,就怕鬼认人。一番举动,树下一干人俱吓蒙,时又一阵阴风起,吹得手心发凉,脊背生寒。

王蕊方忙掩声道:“趁没多少人瞧见,妈妈将她送出去,请个师傅一瞧,这事不可声张,得速速了结了。”

顾甘雨盯住树上人儿,略发怔,忽地像是回了精神,也张唇言:“妈妈快将她打发出去,治得好还能回来,治不好就快与楼里脱手,这等事沾上必要办得妥帖,才不招惹后事。”

甄妈妈自然听入心了。不过,她只一事不允——

“不可送出楼去,你们年轻不经事,俗话哪处怨起,哪处散怨,霞山馆她是出不去了,只苦得你们多提些精气,避她远些,我急派人唤个相熟道士来,叫他一治,准管用!”

却说这个道士,原是江西佛寺里一看门小沙弥,只因得罪人被断了根指头,遂逃至浙江,摇身一变蓄起长发,削了根桃木别脑袋上,自号闾山派门内子弟,最擅翻解考召。几年招摇撞骗慢慢学得三分真本事,七分唬人法。

荣华楼里曾有闹鬼命案,只他降住了,自此甄妈妈将其奉为座上宾,一旦遇事必请他,便是正堂里,那株金茶花,也是得了他的加持,甄妈妈宝贝似的供着,唯恐养不好一树财运。

“道长多费心力,万万将她医好,必有重谢!”

九指道士只说:“道尽缘由,我再一观。”

甄妈妈眼神示意秋和三人,秋和朝前一步便回:“她被吊死鬼上了身,人时好时坏,如今仿那吊死鬼衣着,攀到树上去了。”

王蕊方又从旁补道:“她自言见鬼喊‘冤’,要借她眼讨公道。”

“这却不妙了!”九指道士一皱眉,“缢鬼附体,又兼冤情缠身,阴司拒收!且这等鬼魂最是凶煞,若不稳超升,还会寻其他人攀着。贫道是没十全本事做此难事了。”

甄妈妈听了,哪里心安,“甚么冤不冤!她只受了气年纪轻想不开,便一根绳子抹了脖子!”

她也省得这番利害话。倘若不全须全尾送走,楼里是不得安生的!一时只差跪下求,“道长见识广,定有法子,凭他多少银子,我也舍得花出去,只求个楼中姑娘平安。”

“只凭我一人,万办不定。”九指道士话锋一转,“不过,贫道有一师兄云游四处,今在上方山五通祠栖身学业,甄主家不如备足银两,随我前去请他来主坛。”

“不知需多少银两请得来下山?”

“这得看甄主家心意,贫道也代意不得。”

甄妈妈心一横,包了十两银子做请礼,又给五通祠添了一石白米、三斤官烛、四斤沉檀马牙香、五斤供果。

夜里派一龟奴打马随九指道士上山去请,第二日天微微亮,人便带着一众物什到了。

“人在何处?”

甄妈妈回:“正睡着,昨夜里又清醒了,戌时昏睡到现下。”

师兄先叫九指道士备坛,自个儿推门入内,全然不顾及塌上娘子是否合衣,偏三婢心里发怵,没一个敢进去。

江岁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

屋里只透昏光几束,那一长须玄氅人现眼前,衣着古怪得很,她唬得心惊肉跳,只将他当作阎王殿属官,正要判问她冯春生之事。

一时精神恍惚,伏身喊冤,“鬼差老爷明鉴,我与她并没甚么相干,生不害人,死不毁名!”

那门外正一鼓作气攀着过来张望的三婢听了,顿时面面相觑,心道道长好生厉害。

“三位娘子攀她去院外。”师兄拿朱砂朝江岁额间一点,自焚一香落她鼻下,见烟直而上,又道:“还有阳气,快些动作。”

是时,江岁方回神,看清眼前是个长须道士。

她心暂定,悄攥紧被衾,面上仍是无状神情。那样一张艳极面,若失了生动,鬼气便一股股纵生了,三婢与她对视,俱是冷汗直冒。

江岁心里好笑,偏仍要装得十分像。

也不知娘跟来没。

这般想,她披衣起身,一头乌黑长发不束,拖腰摇曳,直直朝院外打量。

除了假母与居士,再无旁人。

被上身的鬼会做甚么?

喊冤?还是阴恻恻笑?

冯春生生前爱笑,再多得,她竟一点也不知晓。

如今借她死名儿为她讨个公道,也讨自个儿出楼的机遇,该是……该是不冲撞罢!

想罢,她又痴痴扬笑,只将话本子里见过的招式悉数使了个干净。

三婢连连惊恐着逃窜开,那师兄见,大喝一声,问:“可是冯氏春生!有何冤屈!”

江岁拖着嗓子道:“奴家死得冤!日日历一遭吊死之痛,若不能平怨,定要搅得楼里万年不得安生!”

“快些——快些把她治住了!”甄妈妈隔着一树叫唤,又朝九指道士喊:“我愿再添五两银子,只求道长万万尽心尽力!”

“快撒露水!”师兄朝九指道士喝,便见坛内他忙洒杨柳汁水,口中振振有词,另一人拿起笔便画,又不知从何处摸出红绳,正要朝江岁颈间系去。

她自不应,九指道士反剪住她双臂,叫她半分动弹不得,一时红绳圈住,力道之大,只生生快将她勒死过去!

江岁呼不得,双脚蹬弹也无益,十跟指头死死抵住红绳,几乎快脱力,外头立着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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