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空空如也,无花无叶,可程子君指尖轻轻一拂,半空中竟凭空飘落几片翠绿的槐树叶,悠悠扬扬落在他掌心,新鲜翠绿,带着鲜活的水汽,完全不似地上的枯败落叶。

没人知晓,她宽大破旧的乞丐衣袖内侧缝着隐秘小暗袋,提前藏了浸水保鲜的嫩叶,方才拂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精准遮挡视线、顺势带出,完美制造出“凭空落叶”的假象。

程建国怒目圆睁,正要再骂,却骤然僵住话音。

不等他反应,程子君掌心轻合再摊开,掌心里的几片绿叶,竟转瞬化作点点雪白碎花,簌簌飘落,落在满地水渍的泥地上,干净又灵动。

这并非神迹,而是绿叶背面提前贴好了轻薄透明的绢纸白花,贴合得天衣无缝,肉眼根本无法辨识。

掌心合拢的瞬间,借着动作遮掩,悄悄收走绿叶、剥离绢花,快慢衔接毫无破绽,造就了花叶瞬变的视觉奇观。

这还不算完。

程子君抬眼,淡淡扫过旁边立着的空水缸,指尖轻轻一点。

原本空空荡荡、干干净净的水缸,竟隐隐响起轻微的流水声,紧接着,清澈的井水凭空从缸底翻涌升起,缓缓漫上缸壁,不溢不洒,稳稳当当聚在缸中,水光粼粼。

实则老旧水缸缸壁厚重,缸沿夹缝处提前藏好了密封的薄皮囊水袋,指尖点缸是迷惑人的障眼动作,暗中精准按压缸壁,挤破密封皮囊,清水顺着缸壁内侧缓缓渗出、聚拢,看着如同凭空生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骇人的是,院门口明明无风,可随着程子君衣袖轻轻一摆,地上散落的碎石、尘土、草屑,尽数凌空悬浮而起,密密麻麻飘在半空,稳稳悬停,任由程建国瞪大双眼、满脸错愕,分毫不落、纹丝不动。

这是二人提前布好的局,院前低空绷着几近透明的细蚕丝线,细碎杂物早已轻轻搭在丝线之上,肉眼在日光下完全无法察觉。

衣袖摆动的轻微力道带动丝线微调,便让所有杂物稳稳悬空,营造出无风自动、御物腾空的诡异神通之感。

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景象,层层叠叠映入眼帘,绝非方才微风动叶、石磨轻颤的小把戏,是实打实、肉眼可见的神通异象。

全程默然伫立的顾不臣,此刻缓缓抬眸,清冷目光落在浑身僵硬的程建国身上,声线沉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此刻还觉得,我二人是江湖骗子?”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程建国心底最后的倔强与质疑。

他浑身剧烈一震,满腔暴怒、戾气、不屑,尽数烟消云散,被彻骨的惶恐与极致的敬畏彻底取代。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信了——这不是骗子,是真的隐世高人!是真的看穿了他家的隐秘祸根、看透了他藏在暗处的私情与孽胎!

他方才狂妄谤道、失礼仙长,若是真因此惹怒天人,招致家宅破败、香火断绝,他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程建国再无半分傲气脸面,头颅狠狠低下,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满是惶恐虔诚:“是我愚昧浅薄、肉眼凡胎,不识真仙,多有冒犯!求仙长恕罪!”

老爷子神色淡漠,语气庄重依旧:“知错便需诚心悔过。我等不贪凡尘钱财,你若真心求化解灾厄、稳固家宅气运,便跪地为她净脚赔罪。心诚一分,道显一分。”

此刻的程建国,早已被异象与恐惧彻底折服。

脸面、尊严,在香火存续、家宅安稳面前,一文不值。

只要能化解野胎抢运的祸患、保住自己的子嗣气运,别说跪地洗脚,再大的屈辱他都甘愿承受。

他毫不犹豫屈膝跪地,恭恭敬敬垂首俯首:“晚辈知错,即刻诚心悔过赔罪!”为了今日这一幕,程子君特意光脚踩过村口牛粪堆,又在泥地中反复踱步,将一双白皙的脚弄得沾满污黑泥垢、草屑污渍,通体埋汰不堪,还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腥臭浊气。

程建国俯身低头,鼻尖凑近那双脚,浓烈刺鼻的异味直冲天灵盖,胃里瞬间翻江倒海,阵阵恶心上涌,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可他不敢有半分嫌弃、半分懈怠,死死咬紧牙关,强忍极致的生理不适,抬手端来清水,一点点细细擦拭、恭敬清洗。

温水缓缓冲刷,层层黑污泥垢渐渐褪去、流淌干净。

待到所有污浊尽数洗净,一双莹白细腻、紧致光滑的小脚,赫然展露在暖阳之下。肌肤温润通透、毫无褶皱老态,纤细匀称、干净如玉,分明是青年才有的清透肤质,与苍老破败的乞丐皮囊格格不入。

程建国瞳孔骤然猛缩,心底最后一丝微末疑虑彻底消散无踪。

皮囊苍老破败,双脚却仙姿玉质、不染凡尘,果然是隐于市井、藏拙俗世的真仙!

他愈发恭敬垂首,姿态虔诚到了极致:“晚辈诚心悔过,恳请仙长指点,化解我家气运灾厄!”

昨日那对乞丐高人离去后,程建国像是彻底被敲碎了心底所有犹疑,整日心神紧绷,一言一行都透着旁人看不懂的郑重。

他牢牢记住了那句“野胎抢运、气运衰败”的谶语,日夜惴惴不安。

一边忌惮那两位世外高人的通天本事,一边死死惦念着魏秀莲腹中的胎气,生怕王寡妇那桩暗处的私情孽胎,真的冲垮了他程家的正统香火、家业气运。

仅仅隔了一日,平静的村落里,一则消息便无风而起,顺着田埂、晒谷场、家家户户的灶台口,飞快传遍了整村上下。

人人都在议论程建国变了性子。

村里谁不知道,程建国素来是个抠门到家、算盘打得噼啪响的主。

平日里过日子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自家粗粮细粮分得清清楚楚,逢年过节都舍不得割肉打酒、招待乡邻,恨不得把一粒米都攒进自家粮缸里。

平日里谁家办事随礼,他也是随得最少、吃得最饱,半点亏都不肯吃。

可谁也没料到,这般惜财抠门的人,居然破天荒要免费大摆宴席,请全村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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