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秋收时,并州罕见地下了近十日的雨,许多庄稼来不及收就被雨泡着、烂在了地里……
农人不得不将收藏多年的粮食拿出来救急,但也是稍微富裕些的家庭。
大多数贫苦人家饿得实在不行了,便到田间地头里刨些草根嚼一嚼充饥,更有甚!卖儿卖女,换取粮食……
现在已经入冬,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丘陵,还能有什么吃的?
李守田家中早就没粮了,他赤着一双脏兮兮的脚,看着家中空荡荡的米缸,饿得眼冒金星,站都快站不住。
“阿兄……阿兄……我饿……”
“阿兄……饿……”
家中还有一弟一妹,阿耶早在几年前征兵走了,阿娘也早就病死了……他就只有与弟弟妹妹相依为命,做不出来将它们卖给人牙子换粮食的事儿……
耳边是弟妹们饥肠辘辘的声音。
该怎么办?
对了!邻村耿老爷家有个池塘!
“阿弟阿妹,先忍一忍!晚些时候阿兄给你们找点吃的!”李守田也不过十四岁,却早早承担起了扛起一个家的责任。
入夜后,农家村落伸手不见五指,为保安全,家家闭户不出。
李守田趁着夜黑,顺着记忆中的方向摸到了邻村耿老爷家中的池塘边,起初他心中万分紧张,但弟弟妹妹都等着这一口吃食,遂卷起破破烂烂的袖子和裤管,摸进池中——
冬日里的池水寒冷刺骨,不一会儿,他的手指就已经无法屈伸……就这样在吃水中泡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在一阵水花四溅时抓到了一条大肥鱼!
来不及欣喜,不远处耿老爷家有人举着火把闻声而出,来人看见了在捉鱼的李守田,叫喊着要来抓他。
李守田将鱼塞入怀中,手忙脚乱地向岸边跑去,然而长时间泡在冰水中,他的手脚都不听使唤,没跑几步就扑倒在水池中,呛了好几口水。
好不容易逃上岸,耿家的家丁又在后面穷追不舍!最后还是他太饿太累,被家丁抓住痛打了一顿……
这些人让他交出偷走的鱼,但他始终蜷缩在地上,抱着怀中的那条鱼,任凭他们怎样用棍子抽打都不放开一下。
最后这些家丁可能是打累了,又或者是腻了,狠狠骂了几句又啐了他一口,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李守田的弟弟和妹妹醒来后没有在家中看见兄长,此时天已蒙蒙亮,他们推开门焦急地四处找着,一时无果后,两人大哭着只得又回到家中,就这样坐在门口眼泪汪汪地看着远处……
终于,李守田的瘦弱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他依旧怀抱着那条早就断了气儿的鱼,看着弟弟妹妹向自己飞扑过来的身影,顿时感觉这一身的伤都不痛了,满足的笑出了声儿。
这一日,李家兄妹三人终于吃上了这几个月来的第一顿饱饭。
棠鲤与岑燕之终于在一处驿所找到了驿驴,接下来的一段路终于不用光靠脚走了。
他们两人肩并着肩坐在驴车上,马儿的缰绳被拴在最后的车辕上,它乖乖地跟着车走。
棠鲤看着这匹马,最后将萦绕在心底的疑惑问了出口:“岑子安,我好像很少见你骑它?”
岑燕之抱着刀,闻言看了看棠鲤,又看着自己的马,“它年纪大了,长途骑行对它不好。”
“但你还是带着它走了很远的路,没事吗?”棠鲤不懂马,心里有些担忧。
“若是将它关在马厩里才对它不好,马儿需要奔跑。”
棠鲤看着岑燕之悠远的目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路颠簸让棠鲤昏昏欲睡,直到身边男人的抽刀警惕,才让她瞬间清醒。
棠鲤睁开眼睛,驴车还在行走,只不过因为路上的人而变得慢了许多……
慢慢地,天空飘下雪粒子。
北风卷着雪沫往脖子里钻,棠鲤看着身边路上走着的人,难以置信地红了眼眶。
他们裹着破烂的薄衣,蓬头垢面,情况好些的还能有些破布裹着脑袋。大部分人都光着脚,一步一步地与驴车擦肩而过,脚底沾满了血和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这些人中多是老人和小儿,零星有些腿脚残疾的年轻人混迹其中,耳边尽是孩子有气无力的哭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这时有一人倒在路上,周围的人则是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而那倒下的人身边围着三名孩童,他们哭着扯着亲人的衣裳,倒下的或许是他们的母亲?又或者是他们的其他家人?棠鲤看不清,但唯一能知道的是——那个人一定是死了。
棠鲤有些动容,手伸进怀中的包袱里,却被一只大手握住,动弹不得。
岑燕之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棠鲤看着他许久,耳边渐渐地只剩下呼吸声和风声,她将手抽出来,慢慢地握紧了包袋。
“没有人赈灾吗?”
“不知道。”
“我什么都做不了吗?”
这一次岑燕之没有回答。
曾经在少年时,他从书上读到一句话:“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那时的他,年轻气盛,不愿意碌碌无为一生,所以他选择执起刀剑奉献自己的一身热血。
事实呢?他没有做到任何一个,甚至只能做个冷眼旁观的看客。
岑燕之依旧握着手中的刀,棠鲤看着他发白的指节,慢慢敛下眼睫……
同行的旅人们也抓好自己的包袱,等到流民走远后,驿驴的车夫才再次扬鞭。
大夏的这一年深冬,各州府在等待新年之际,并州城郊的乡村中,一群饥肠辘辘的农人拿起了各家残破不堪的农具、或篱笆上的粗木……不要命地攻入地主耿家。
他们将耿家众人关在拆房中,在后院里搜出了一整屋的白面和稻米……
李守田捧着白花花的精面,眼泪滴下……
阿妹饿死了,阿弟奄奄一息,他与同乡的人们再也忍不了了,反正都是一死,为什么不吃饱了再死呢?
没想到耿老爷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顽抗,几乎是很顺利地就抢到了粮食。
紧接着,同乡的人群中开始有更多的不满和质疑,凭什么这些老爷大官就高高在上吃着肥肉丝毫不顾及他们的死活?李守田当了一辈子庄稼汉,不识字不懂道理,但他隐隐也有诸多不满。
于是他们的队伍愈发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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