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大浪即将袭来,燕宴当机立断,弃子收手,迅速躲到了桌案之下。

自己这副小身板和有着千钧之力的大浪,两者之间实在没有掰手腕的能力。

她刚蜷缩好身体,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已当头盖下。

水浪的巨大喧哗瞬间吞噬一切,当巨浪砸下的瞬间,船身发出一阵尖锐的挤压声,随即猛地向上掀起。

船头高耸,像插秧般倒着陷入海水中,有一瞬几乎与海面垂直。

冰冷咸腥的海水漫灌进燕宴的鼻中,她甚至快以为船被海浪砸碎,而自己已经跌入海中。

水流不断冲击,她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冲离她的躯壳,在身体里不断抛甩着。剧烈的失重感和恶心感让她眼前发黑,喉头腥甜。

就这样持续翻涌了几轮,风浪才有了减弱的趋势。正当燕宴以为一切都将结束时,她紧紧伸手拽住的,那根捆在腰间的带子,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竟时是在巨力不断的拉扯下骤然崩断了!

失去绳子的牵绊,燕宴像只断线的风筝般被甩出桌案低下,重重撞在船舷上,又像被扣在罐子里摇晃的骰子似的,被迫翻滚着冲向另一侧船沿。

好在这已经是风浪的尾巴了,那阵毁天灭地的力道终于平息下来。

船身在恢复平静的海面慢慢摆正,虽然仍有颠簸,却不再是那种垂直的,要将一切抛飞的恐怖怪力。

燕宴趴在船沿,剧烈地咳嗽着,呕出几口咸涩的海水,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仍不敢松懈。

一点点将自己从船沿外拖回来,燕宴才瘫倒在积水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挣扎着坐起,环顾四周。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海面不再有那种翻天覆地的巨浪,但整片海洋仍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浓墨,不甘地起伏着,推动着孤舟无助地左右摇摆。

更远处,乌云与海天相接的尽头,一道不祥的白色浪线正重新集结,那些水波缓慢而又坚定地堆积着,似乎正在酝酿着下一次的大浪。

燕宴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向腰间,那根用头绳和衣带连接而成的安全绳索已经断成两截,现在正湿漉漉地拖在甲板上。

桌案和棋盘倒是依旧稳固,那方沙漏里,上半部分的细沙已经下坠过半,时间正无情地流逝。

她扶着船舷艰难站起,抹去脸上的水渍,眯起眼向前方望去。

这一望,让她心头大喜。

岛屿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不再是朦胧的绿影,她已经能分辨出岛上起伏的山峦线条,甚至隐约看到岸边嶙峋的礁石,目标似乎并不算遥不可及。

可这段看似缩短的距离之间,海水就是最大的阻碍。

这些浪头一个接一个涌浪从船底拱起,照这样下去,不等船只被风浪推到岛屿附近,她自己就会先被这一次次剧烈的颠簸甩出船外。

燕宴转头看向桅杆上那面绘制着引风符的船帆。

那面船帆此刻正发出呼啦啦的声响,鼓胀得惊人。

支撑它的桅杆原本是根看着颇为结实的实木长杆,此刻竟也微微向内弯曲。虽然这艘船比燕宴想象得要结实,但木料那种细细密密,噼里叭啦的断裂声依然听得燕宴胆战心惊。

不能再由着这面帆立在这里了。在飓风中,它不仅无法提供前进的动力,反而在狂风的拉扯下,成了被风向左右,使小船更为动荡的隐患。

燕宴的目光再次落回沙漏,又移向波涛汹涌的海面与清晰的岛屿,最后定格在鼓胀欲裂的船帆和弯曲的桅杆之间。

她看到桅杆顶端,有一个固定船帆的绳索结构,那或许就是破局的钥匙。

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成形——她要爬上桅杆,解开船帆。

让船帆落下,能减少风对船只的拉扯,降低桅杆折断的风险,而那张巨大的帆布,她则另有妙用。

只是这想法实在冒险。

在如此颠簸的船上攀爬数丈高的桅杆,无异于找死。一旦失手坠落,或是桅杆真的在攀爬时折断……

燕宴看了一眼沙漏,时间不多了,下一次大浪正在远处酝酿。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的情况下,她必须择最优而行。

给自己一个机会,让命运转动起来。

不再犹豫,燕宴将腰间剩下的一大半绳子绑在了桅杆上。

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她毅然决然地抱住了那根湿滑的桅杆。

木头表面浸透了雨水海水,滑不溜手。她必须用胳膊和腿紧紧箍住桅杆,才能努力地向上挪动。

船身每一次摇晃,都让她恨不得把桅杆抱得更紧一些,像爬山虎一样吸在上面。风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发丝和湿透的衣衫紧贴在身,冻得她的皮肤都有些麻木了。

她喘着气,强迫自己在一次次天旋地转中忽略恐惧和不适,继续向上。

离顶端越来越近了,狂风在这里更加肆无忌惮,吹得她摇摇欲坠,但她终于够到了固定船帆的绳索结。

那个复杂绳结被雨水泡得发胀,勒得极紧。

燕宴用一只手死死抱住桅杆,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抠弄。手指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几乎不听使唤。她用指甲、用牙齿、用最原始的蛮力,一点点地撬动着那坚韧的绳索。

“啪!”

一声轻响,主绳结终于松脱!

仿佛挣脱了最后的枷锁,那面饱胀的船帆发出一声巨大的“呼啦”声,从桅杆顶端滑落,覆盖了半个甲板。

桅杆的压力骤然减轻,失去了帆的掣肘,小船的摇摆也瞬间稳定了许多。

就是现在!

燕宴来不及多想,立刻松手,顺着桅杆急速滑下。粗糙的木头摩擦着她的掌心与小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在离甲板尚有一人高时,她看准船身回正的瞬间,利落地解开腰间绳索,纵身一跃。

双脚重重落在积水的甲板上,震得她双腿发麻,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她顾不上缓口气,立刻扑向堆叠起来的厚重帆布。

帆布浸透了水,异常沉重。

燕宴用尽力气,将其拖拽并展开。甲板空间有限,且依旧摇晃不止,她无法将其完全铺平,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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