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斥了这一句,抬眼便见着女儿垂着眸,不知在想着什么,明显是还有心事的样子。
她最了解这个女儿,又想到沈氏平日温顺妥帖的性子,知道这里头八成还有别的事情,便压低了声音问道:“棠儿可是有什么难处,你告诉娘,甭管什么事情娘总替你解决了才是。”
女儿自小便是侯府嫡女,宫中又有个当贵妃的姑母,除了因着娘娘想要女儿进宫退了之前的婚事到如今却不得进宫侍奉这一个发愁之处,她实在是想不到女儿还有什么烦忧的。
更别说,这烦忧之事明显还和沈氏有关。
崔棠本也没断了讨要沈云稚手腕上那串黄翡佛珠手串的事情,她一开始没提是有些脸面上挂不住,毕竟她打小娇养着,向来都是长辈们或是想要讨好她的闺蜜送她礼物,何曾有过她瞧上什么开口讨要,却还是被人拒绝了的时候。
崔棠想着方才小厨房里沈云稚一口回绝了她,甚至搬出鲁老夫人当借口,一时心中更是憋屈。
她迟疑一下,到底是将自己和沈云稚讨要黄翡佛珠手串当作生辰礼却被拒绝的事情说了出来。
薛氏愣了愣,有些不解女儿为何开口讨要,沈云稚能有什么好东西能叫女儿瞧上。即便贵重,府里也能给女儿更好的。
崔棠见着母亲这般神色,知道她一时没想到那黄翡佛珠手串的来历,便凑到她耳边细细解释了一番。
薛氏的脸色变了几变,随即眼底露出几分喜色来:“真是鲁老夫人给她的?”
薛氏说完自己就先附和了:“这就是了,当年太皇太后将那手串赏赐给了鲁老夫人的娘家,后来鲁老夫人出嫁带了过来,便一直留在孟府了。”
“我知她怜惜沈氏这个外孙女儿,可也只觉着是当长辈的见着沈氏的遭遇心中不忍,将人接过去做出一副给沈氏撑腰的态度就是了,倒不曾想沈氏真就入了她的眼,这才几日功夫就能叫她将这黄翡佛珠手串给了沈氏。”
薛氏感慨:“听说当年孟氏出嫁,都没将这个当作嫁妆给了孟氏这个女儿呢。如今,倒是舍得给了沈氏。”
薛氏看了女儿一眼,道:“行了,这事儿交给娘来办,你不必操心了。娘这个当婆婆的亲自和她开这个口,你嫂嫂若是个知礼孝顺的,断然不会不答应的。”
她拍了拍崔棠的手,眼里噙满了笑意:“那样的好东西你嫂嫂拿着实在是有些浪费了,还不如给了棠儿你。说不得往后你进宫戴上这黄翡佛珠手串,皇上想起生母已故昭懿太后,也能看重你几分。”
“至于你嫂嫂那里,娘从嫁妆里选几样贵重的首饰给她就是了,左右不会白拿她的东西叫她吃亏的。往后因着这情分,我这当婆婆的也念着她的好,这样两相得益再好不过了。”
崔棠听薛氏这样说眉眼间才露出笑来,她想到哥哥崔宣,又对着薛氏道:“此事可莫要叫哥哥知道了,不然哥哥多半要怪我不懂事,和嫂嫂讨要东西了。”
薛氏知道女儿的心思,她也是如此想的,便点头应了下来:“这是自然,咱们女人家之间的事情,何必多此一举告诉你哥哥。”
薛氏一边说着,一边挽着女儿的手往牡丹院的方向去了。
......
翟老夫人打算叫沈云稚和孙儿今日便圆房,为此待沈云稚这个孙媳愈发亲近。
傍晚时还叫人带沈云稚下去沐浴更衣,换了身湘妃色绣着牡丹花的褙子,又叫人将她细细打扮敷了脂粉。
沈云稚心中抵触,却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由着老夫人安排。
她再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身不由己的悲哀,周围丫鬟们满含笑意的目光叫她觉着刺眼。
空气中脂粉的香气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四下热闹欢笑,她却觉着时间在慢速流动,四周的热闹欢快都被她隔绝开来,反倒是一片死寂。
她僵硬的背脊坐在梳妆台前,见着镜子里面容几乎有些娇媚的女子,怔愣着有些出神。
翟老夫人察觉出有些异样,知道自己这个孙媳一向玲珑剔透,肯定知道了今晚要和崔宣圆房的事情,想必是有些紧张了。
她俯身拍了拍沈云稚的肩膀,温声道:“云稚你不用想太多,这女子成婚圆房是早晚的事情。因着宣哥儿行事肆意之前将你丢下,才将这圆房耽搁到今日。可这事情已经过去了,你也原谅了宣哥儿,打算在侯府好好过日子,既如此,今日便圆了房,往后正正经经成了宣哥儿的妻子,对侯府对你都是件好事。”
“祖母叫你在这里沐浴打扮再去新房,也是存了看重你的心思,这样宣哥儿和府里上上下下都知我这个当祖母的看重你,往后也不敢轻视了你这个少夫人。”
翟老夫人说着,看向了镜子里的沈云稚,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沈云稚说:“这人啊一辈子要遇到好多事情,知道该怎么做,选择了就继续走下去,这样往后才能顺遂安稳。”
沈云稚怔了怔,听出了翟老夫人的深意,老夫人大抵还是怕她因着崔宣大婚之夜丢下她去追宋澜月的事情心中抵触,不想圆房。
可实际上,她不想圆房是真,对崔宣这个人有抵触抗拒也是真,为着往后的日子同意圆房也是真。
偏偏,这话说出来无甚好处,只会将她推到不利的境地罢了。
她纠结不安的,是过会儿圆房会不会掩饰不住抗拒嫌恶,叫崔宣看出来,自此厌了她,叫她往后在府里愈发难过。
她心底泛起几分苦涩,想起之前在小厨房崔棠和她讨要东西,她觉着崔棠这些自小在京城里长大的贵女心中全是谋算。如今一想,自己难道不是吗?
明明她不愿意圆房,可思量权衡之下,却任凭事情到了这个地步。
说到底,她所谓的那些不甘和委屈连她自己都不曾真正放在考虑里,想的和做的全然背道而驰。
人果然是复杂的,就连她自己都一样。
沈云稚没有将这些心思表露出来,听了老夫人的话,只听话的点了点头。
夜色渐沉,翟老夫人命心腹梁嬷嬷将沈云稚送去了新房。
坐在大红绸缎绣着鸳鸯百子纹样的褥子上,屋子里的喜庆一如成婚当日,洞房花烛崔宣将她这个新妇舍下的那时一般。
唯一不同的,大抵是自己今日没有穿大红的嫁衣,而是穿了件湘妃色绣着牡丹花的褙子。
这般坐在喜褥上,等着崔宣过来,沈云稚的脸上没有一丝即将圆房的羞赧,她本能的反应,依旧是抗拒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沈云稚朝门口看去,毫无意外是崔宣过来了。
崔宣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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