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庭有枇杷树
“……以身家担保?”沈思微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衍只当她不懂,浅笑道:“意思就是,你若是跑了,我替你受罚。”
沈思微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确认他不是开玩笑,脱口而出了一句:“你是不是傻啊?干嘛趟这浑水?”
她嘴上凶着,鼻头却一酸,眼眶里瞬间涌上一层热意。乱七八糟的情绪翻涌在心头,像一锅沸水,但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裴衍微怔,唇角微微扬起:“如今三家铺子都已查封,我就算不趟这浑水也不成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银子打水漂吧。”
沈思微看着他,没脾气地笑了,抬手抹了一把眼眶,转头看向两个姑娘:“那她们……”
裴衍的笑意收了几分,语带歉意道:“县令说,事发时她们一直在前堂,且果茶是小桃亲手做的。虽无直接证据,可按律例,暂时不能保释。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打点过了。牢里的人会照看好她们,不会受苦。”
沈思微的心又沉了下来。
明明是她开的铺子、她招来的人,如今她能出去,她们却得留下,这比让她一个人留在这还让她难受。
“掌柜的……”两个姑娘看出她心中所想,赶紧跑上前来。
阿秋哽咽着道:“掌柜的,你快出去吧。能出去一个算一个,总比待在这强。”
小桃:“对对对,掌柜的你那么聪明,肯定有办法救我们出去的。你在外面想想办法,我们在里面等着就行。”
沈思微看着她们,鼻子又开始发酸。
她伸手握住两个姑娘的手:“好。你们好好保重,照顾好自己。我一定会找到线索,把你们接出去。”
两个姑娘使劲地点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从县衙出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沈思微竟觉得像是过了一年半载,心境跟往日大不同了。
“思微!”
她听到了周娘子的声音,定睛一看,宁家三口就站在县衙大门对面。
她迎着周娘子跑过去,被周娘子抓着胳膊左看右看。
周娘子心疼得不得了:“孩子,你在里面怎么样?受苦了吗?”
沈思微强忍着泪意摇摇头:“没,倒是让你们担心了……你们没受牵连吧?”
宁伯道:“放心吧,官府没把我们怎么样,就是街坊邻居说了些闲话……不过也不打紧,正好这阵子把店关了,好好歇歇。”
沈思微心里难受得厉害,忍了又忍才没出哭腔:“我没有杀人……我一定会讨回公道的。”
“好孩子,我们当然知道你干不出这事……多亏有裴公子,否则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裴衍原本在几步外站着,听到这话才上前:“二老不必客气。只是按照县令大人的意思,沈娘子保释期间由我看管。这段日子,我只能先将她带回裴府安置,也好方便照应。二老不必担心,一应饮食起居我都会安排妥当。”
二老自然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一个劲儿地道谢。
说了一会儿话,周娘子千叮咛万嘱咐,又是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又是让她别给人添麻烦,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
沈思微跟着裴衍上了回裴府的马车,一声不吭地坐在车厢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灰的手。衣裳也皱巴巴脏兮兮的,一股从牢房里带出来的霉味。头发早就散了,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什么体面了。
裴衍坐在她对面,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朝她伸手。
沈思微感觉到头顶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抬头一看,是一根稻草,大概是睡觉的时候粘在头发上的。
裴衍将那根稻草丢到一边,又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到她面前:“擦擦脸。”
“谢谢……”沈思微接过帕子,心不在焉地往脸上蹭。
裴衍看着她,突然道:“你受苦了。”
沈思微最怕这突如其来的关心,马上扯出一个笑:“没事,没缺胳膊也没断腿,好好的。比起那个不明不白没了命的人……我还算挺好的。”
裴衍没说话,她马上又说:“对了,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矮胖男人,他竟然是茗香茶铺的伙计!我听玉英姐说,那个茗香茶铺就爱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招数,你说这次会不会也跟他们有关系?”
“这件事柳掌柜已经告诉我了,”裴衍道,“我让小翠去查了。”
“哦,已经去查了啊……”沈思微点点头,看向别处。她突然觉得这车厢好小,憋得人喘不过气,憋得她只想说话。
“哎,你说这事怎么就让我遇到了?我以前只在电……戏里看过死人,没想到竟然能看到真的!”她靠在车厢壁上,边说边用手比划,“你当时看到没有?他本来还好好跟我说着话呢,哇那个血突然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他就那么死了……就那么……”
她说不下去了。
裴衍看着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耷拉下去,看着她控制不住地落泪,看着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啜泣。
“……我没想让他死。”她说。
“那个人虽然来闹事、虽然讨人嫌,但……但他不该死啊。”她喃喃道,“他就那么倒在我面前……临死前还朝我伸手,好像在求我救救他……”
“我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张脸,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裴衍没有打断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对面,听着她把这些委屈和恐惧一股脑地倒出来。
等她终于说完了,心情稍稍平复下来,裴衍才忽然开口:“我家园子里有一棵枇杷树。”
沈思微一愣,茫然地抬起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裴衍嘴角带着浅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棵枇杷树是我母亲在世时种的,据说是外地的品种,可种下去之后的几年里一颗果子都没结过。”
沈思微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这还是裴衍第一次主动提及他的母亲,她下意识地收起了满腹的委屈,安静地听着。
“我父亲劝她不必多费心思,换一棵本地的种。可我母亲偏不,说既然种下了就不能半途而废。所以她每天都会去看那棵树,浇水、施肥、修枝,比照顾我还上心。”
裴衍虽嘴上打趣,但沈思微能感受到他话语间对母亲的思念。
“到了第四年的春天,那棵树忽然开花了。满树白花,开得密密匝匝,整个后院都是香的。可没想到,花开了不到半个月,一场倒春寒,一夜之间全落了。”
沈思微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该打断。
“我当时年纪小,以为母亲定会伤心,可她没有。她只是把地上的落花一瓣一瓣地捡起来,晒干了,拿来泡水喝。”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弯。
“我尝了一口,不怎么好喝。可她喝得津津有味的,还说落了也不算白开,好歹喝下去还能润肺降火。”
沈思微被他母亲的开朗触动,忍不住笑了。
“那后来呢?”
“后来,又过了一年,那棵树又开了花,入夏便结了满树的枇杷,又大又甜。”裴衍缓缓道,“我母亲说,老天爷要是想让一棵树死,头一年就不会让它开花。既然开了花,就迟早要结果的,急什么呢。”
沈思微怔怔地望着他。
裴衍微微倾身,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沈娘子,你从来到平江城至今,做了试喝装、研制出花茶、又做出了果茶,一个人硬生生把宁记茶铺从无人问津做到了如今的光景。这样的人,老天爷若是想让你栽,头一天就不会让你开花。”
“但你已经开过花了,如今不过是遇上了一场倒春寒。等寒潮过去,你还是会结出满树的枇杷来。”
沈思微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个故事来开解她,内心的触动已无法用简单的“感动”二字概括。只觉得像是溺水之人突然被人拉了一把,不仅给了她生机,还给了她希望。
她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来回应,可还没组织好语言,裴衍的话锋忽然一转。
“等这件事了了,那棵枇杷树也该结果了。到时候我让人摘一筐送到你铺子里,你看看能不能做个枇杷果酱。我免费提供原料,做好了分我一坛就是。”
沈思微:“……”
她愣了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正经说着话呢,怎么又扯到做生意上去了?”
裴衍看着她笑弯了的眉眼,嘴角的弧度也跟着深了几分:“能让沈娘子笑出来,这笔买卖就不亏。”
沈思微的笑声收了尾,可唇角的弧度仍留在脸上。
胸腔里那些堵了一整天的恐惧和委屈,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地包裹住了,不再那么尖锐,也不再那么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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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裴府,夜深人静。
裴衍吩咐丫鬟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又让厨房准备了些宵夜。安排妥当之后,他还煞有介事地说:“按照保释的规矩,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所以……你今晚住里间,我在外间守着,如此一来也好交代。”
沈思微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又心虚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百分之百是在假公济私。
不过话说回来,反正又不是睡一张床,只是隔了一道门而已。她现在这种处境,也确实不想一个人待在陌生的环境里胡思乱想。
“行吧。”她没有反对,裴衍闻言明显扬了扬嘴角。
沈思微正要去洗澡换衣服,门外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叽叽喳喳声。
苏婧人还没进屋,声音就先进来了:“表哥!听说你把沈思微带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进门一看,果然看到了沈思微。
沈思微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完了,这下又要开始闹了。
可苏婧只是上下打量她一番,皱了皱鼻子,一脸嫌弃地开口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沈思微叹了好大一口气:“我是去坐牢的,又不是去当公主,能好到哪儿去?”
“就你?还公主呢。”苏婧撇撇嘴,随即又转头去问裴衍,“她这是放出来了?”
“暂时保释。”
“那就是说还没洗脱罪名?”苏婧眼睛瞪得大大的,指着沈思微说,“就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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