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交易
天刚亮,听涛阁的门轴“吱呀”一声,惨叫似的响了。
高断风扶着门框晃荡出来,那身粉色号坎皱巴得像咸菜干,两只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十根手指头更是萝卜似的粗了一圈,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抽。
他两眼发直,脚底下踩着棉花,每走一步都觉得腰眼子钻心地酸。
搓了一宿。
整整一宿。
那王金凤身上的泥跟长在地里似的,搓掉一层还有一层,比剥洋葱还费劲。更要命的是这女人皮厚,劲儿小了没感觉,劲儿大了她还哼哼,那动静比杀猪还瘆人。
“哟,高技师,下钟了?”
历红枭蹲在院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捧着碗热腾腾的豆浆,吸溜得正欢。
高断风眼珠子动了动,死死盯着她,想骂人,嗓子却哑得只能发出点气音。
“哑巴了?”历红枭把豆浆碗放下,从怀里摸出个煮鸡蛋,在石墩子上磕破皮,“看来昨晚战况激烈啊。怎么样,王大小姐这单大生意,做得值不值?”
值个屁。
高断风想把那张粉脸抓花,可手抬到一半就哆嗦得不行,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别这副死样子。”历红枭剥着蛋壳,“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那五百两提成,柳账房已经入账了。照这速度,再搓个……嗯,两百个王大小姐,你的债就清了。”
两百个?
高断风两眼一黑,差点没直接栽过去。
这时候,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
“来人!伺候洗漱!”
那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王金凤掀开帘子走出来,那是真·容光焕发。脸上肥肉泛着油光,那一身金线绣牡丹的绸缎衣裳在晨光下闪瞎人眼。
她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吧咔吧响。
“舒坦!”王金凤大嗓门一吼,“昨晚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踏实!没想到这荒山野岭的,还有这种手艺人。”
她瞥见扶墙站着的高断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赏!”
身后的贴身丫鬟立马捧出一锭金元宝,足有十两重,往高断风怀里一塞。
“拿着!这粉色大马猴虽然长得磕碜点,但这手劲儿确实够大,把本小姐这陈年老泥都给搓干净了。”
高断风捧着那金元宝,沉甸甸的,硌得胸口疼。
这是钱。
是他在京城随手打赏下人的零碎,现在却成了他卖了一宿力气的血汗钱。
“谢……谢王大小姐。”高断风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吐出来的。
“行了行了,别在那杵着碍眼。”王金凤嫌弃地摆摆手,“赶紧下去歇着,晚上还得接着搓呢。”
晚上?还搓?
高断风腿一软,那是真跪了。
历红枭在旁边乐不可支,把剥好的鸡蛋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愣着干嘛?没听见大金主的话?赶紧滚回去补觉,把那爪子养养好,晚上还得指着它挣钱呢。”
高断风是被顾长风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的。
院子里清净了。
王金凤转过头,看着历红枭,那双被肉挤成缝的小眼睛里精光四射。
“历大当家,咱们谈谈正事。”
“谈正事之前,是不是得先吃早饭?”历红枭拍拍手上的蛋壳碎屑,“我这儿虽然简陋,但早饭可是有讲究的。”
“讲究?”王金凤不屑地哼了一声,“本小姐在京城,早膳那是燕窝粥配水晶虾饺,还得用清晨第一滴露水煮茶。你这破寨子,能有什么讲究?”
“燕窝那种东西,那是给虚得慌的人补身子的。咱们这儿,吃的是‘元气’。”
历红枭站起身,冲着厨房方向打了个响指。
“林溪,上菜!”
林溪端着个托盘小跑过来,上面摆着个大瓷碗,盖着盖子,看不清里面是啥。
“这是黑风寨特供——‘群英荟萃’。”历红枭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王金凤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
碗里是一碗杂粮粥,红的豆、黄的米、黑的芝麻,熬得粘稠软糯,上面还撒了一层脆生生的腌萝卜丁,再配上两个金黄酥脆的油炸面果子。
这玩意儿在现代叫八宝粥配油条咸菜,但在大国,那是稀罕物。
“尝尝?”历红枭递过去一双筷子,“这米是后山梯田种的,吸天地灵气;这水是山泉眼挑的,甘甜凛冽。吃了这一碗,保准你今天追男人更有劲儿。”
王金凤本来想端架子,但这香味实在勾人,再加上昨晚体力消耗大,肚子早叫唤了。
她接过筷子,矜持地尝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就没停住。
稀里呼噜一碗粥下肚,王金凤打了个饱嗝,脸上的横肉都舒展开了。
“不错。有点意思。”她拿帕子擦擦嘴,“多少钱?”
“承惠,一百两。”
柳木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手里算盘一晃,“早膳套餐,包含‘群英荟萃’粥一碗,‘黄金万两’果子两个,‘翡翠如意’萝卜一碟。另外还要加上观景费、服务费,一共一百两。”
王金凤手一顿,帕子差点扔这黑心账房脸上。
“一百两?你这粥是金子做的?”
“金子哪有这养人。”柳木清面不改色,“王大小姐要是嫌贵,那就别吃了。反正白羽昨晚说了,他最爱喝这粥,说是喝出了家的味道。”
一听白羽,王金凤立马换了副嘴脸。
“给!谁说我嫌贵了!”她从怀里掏出张银票往桌上一拍,“再给我来一碗!既然小白喜欢,那我也得喜欢!”
历红枭冲柳木清挤挤眼。
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收了钱,王金凤精神头更足了,站起来四处张望。
“小白呢?怎么没见他人?”
“哦,他啊。”历红枭揣好银票,指了指后山的猪圈方向,“说是要去体验生活,找找创作灵感。你也知道,读书人嘛,都有点怪癖。”
“猪圈?”王金凤脸一白,“那地儿多脏啊!我的小白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她提起裙摆就要往后山冲。
“哎等等!”历红枭一把拉住她,“你就这么去?这一身金光闪闪的,别把猪给惊着了。而且白羽现在最烦别人打扰他思考,你要是贸然出现,万一他一气之下又跑了……”
王金凤脚下一顿,急得原地转圈。
“那咋办?我不去看着他不放心啊!万一那猪拱了他咋整!”
“简单。”
历红枭打量了一下王金凤那庞大的身躯。
“乔装一下。扮成送猪草的大娘,远远看着,既能解相思之苦,又不打扰他。这叫——默默的守护。”
王金凤一听,感动得眼泪花直冒。
“默默的守护……太感人了!还得是你懂我!”她抓着历红枭的手,“快!给我找身衣服!越土越好!”
半个时辰后。
后山猪圈旁。
白羽穿着身破烂的长工衣服,脸上抹了两道锅底灰,正蹲在猪栏后面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他快疯了。
昨晚为了躲王金凤,他在账房趴了一宿桌子。结果一大早就被历红枭赶到这儿来,说是这儿最安全,那王大小姐就算掘地三尺也想不到他在这喂猪。
“这日子没法过了……”白羽碎碎念,“堂堂侯府公子,竟然沦落到跟猪做邻居。”
正念叨着,前面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白羽警觉地抬头。
只见一坨巨大的、花花绿绿的东西正趴在草丛里,手里举着把破蒲扇挡脸,屁股撅得老高,像座移动的小山包。
那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颜色搭配得那叫一个辣眼睛——红配绿,赛狗屁。
“谁?”白羽吓得往后一缩。
那坨东西动了动,压低声音,发出一种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叫声。
“嘘——别怕,我是过路的村姑……我就看看猪,不看你。”
白羽:……
这体型,这嗓门,这那股子怎么掩都掩不住的金钱味儿。
化成灰他都认得。
王金凤!
白羽只觉得天灵盖都要炸开了。这女人是属狗皮膏药的吗?这都能找来?!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猪圈里那头最大的黑毛猪喊了一声。
“哎呀!猪越狱了!”
王金凤一听,这还了得?这猪要是跑出来拱了小白咋办?
她也不装了,蒲扇一扔,大吼一声:“别怕!老娘来救你!”
只见那座“肉山”轰隆隆地站起来,迈着地动山摇的步子就冲了过来。那气势,把猪圈里的猪都吓得嗷嗷直叫,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白羽趁着这乱劲儿,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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