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洺芷想去抓住阿爹,可梦里的她被定住了手脚,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梦里的阿爹迎娶了娇贵美艳的妻子,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要阿娘了吗?
陈洺芷忽然觉得心如绞痛,咬着牙挣扎了几下,竟然在梦里慢慢行走了起来。
眼前的新人站在高楼上敬酒,她忽然觉得自己飘了起来,慢慢飘到了阿爹身前。
陈洺芷看着阿爹搂着那女子,伸手想去拉他,眼见得即将拉到阿爹的手,却在即将触摸到他时,周身一轻,眼前再次模糊,阿爹的身影也随之消散的。
陈洺芷坠入黑暗里,恐惧和阴冷潮水一般将她吞没,她在梦里颤栗,额头也已经起了一层冷汗。
阿爹,阿娘。
陈洺芷喘不过气来,轻声呜咽着,却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陈洺芷,阿芷……?”
一双微热的手握住她的手,陈洺芷费力地睁开眼,谢净的面孔眼入眼帘。
他的嘴唇减了些血色,眉眼间弥漫着病气,眼神里透着淡淡的疲惫,看上去却像文人画里的士人,温雅柔和。
陈洺芷直了直身子,轻轻擦了擦眼角,“我做了个噩梦。”
谢净忧虑地看着她,轻声问道:“梦到了什么,方才你一直在哭泣,锥心极了。”
陈洺芷语凝,想到那不切实际的梦境,轻轻摇了摇头。
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阿爹和阿娘恩爱了一辈子,他也早早地就逝世了,怎么会迎娶他人呢?这梦境实在荒唐。
她擦擦眼角,低头道:“无事,做了个怪梦罢了。”
陈洺芷抬眼看着谢净,指了指他的腰间,“你的伤……”
“无碍。”
谢净的瞳孔在油灯的映照下泛着温和的光,“你还记得,你把我救回铺子里的时候,我受了比这还重的伤,也还是养好了。”
陈洺芷看着他腰间的布条,那上面渗出的血液早已变得深红,陈洺芷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些怒气:“那也不能如此莽撞,那田义要杀我,你又替我挡下这一刀,如今,我又欠了你一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是也在恼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谢净看着她那神伤的样子,不由得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正如他多日以来想象的那样,陈洺芷的脸颊柔软温热,如同刚出锅的莲香汤圆。
谢净轻声安慰她:“我是男子,自然是要冲在前面的,这刀伤落在我身上算不了什么,修养几日便好,可你身子弱,若真是挨了那一刀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再说了。”
谢净看着她朦胧的眼睛里氤氲出了泪雾,沉声道:“你是我的东家,我说了要保护好你,不论是当下,还是日后,我都要站在你身前的。”
眼神微微下沉,他的脖颈有些热了,“我可不希望,我的东家英年早逝,让我这个可怜人流落街头。”
陈洺芷说不过他,只能微微噘着嘴巴,用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小声道:“反正……日后,我是要与你同进退的,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往前冲,蠢,蠢死了。”
这时烛影摇晃起来,陈洺芷脸庞落下斑驳的光斑,谢净瞥见她的耳根浮现绯色,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托着下巴冲她笑:“什么同进退,哪有东家对伙计说同进退的。”
陈洺芷的脸颊更热了,却还是懵懂地看着他,瞳孔轻轻震颤着,“你,你什么意思?”
谢净看着她那样子,眼里还带着泪,脸颊却起了绯红,于是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陈洺芷突然会意了什么,登时拘谨起来,从床边站了起来,腿脚因为长时间趴在床边而麻木。
她绞着衣角,蓦然回过味来,缓缓转身往门外走。
轩门被她轻轻拉开,陈洺芷的身形有些僵直,声音亦是如此:“我去给你打点水来,医师说了,你发了高热,要勤擦洗身子。”
谢净眉梢微微挑起,看着陈洺芷有些趔趄的脚步,终于开口:“夫妻才能说同进退的,阿芷。”
陈洺芷的身形顿时不稳,扶着轩窗才慢慢站定。
谢净的话落入耳朵,竟让陈洺芷浑身发热,心如擂鼓。
她能觉察到身后的谢净在盯着自己,有时候陈洺芷看不明白谢净的眼神。
他太聪明,又难以捉摸,一切陈洺芷能看出来的喜怒哀乐都是谢谢主动流露的,如今陈洺芷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若是她此时回头,便能看到谢净眼里的炽热爱念翻腾不止。
可她没有。
陈洺芷在某些事上极为胆怯,听到谢净这话,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出了门。
床榻上的谢净看着她惊弓之鸟一般逃窜,轻声叹了口气。
吓到她了。
他不该乱说话的。
——
灶房里。
本该是郡主府的下人负责烧水,可陈洺芷不愿意烦扰他人,便自己架着柴火烧了一汤瓶水。
不知是因为好久没歇息还是被谢净方才的话吓到了,陈洺芷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谢净怎么会对她说那样的话?
是可以逗弄她看她笑话吗?
还是……
喜欢她?
不不不,不可能。
陈洺芷凭借自己多年的红娘经验否决这类猜想。
谢净怎么会喜欢她呢?
她一没钱,二没权,长得平平无奇,嘴巴还笨,平日里还喜欢贪一点小钱,吃一点美食,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妇人,还是个二十多岁的市井妇人。
怎么看谢净都不会对她有意。
陈洺芷觉得自己应当是多想了,谢净或许只是随口一说,她不必如此在意。
可尽管如此,陈洺芷还是无法静下心来,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倒汤瓶的时候,她一不留神就将沸水倒到了自己手上。
陈洺芷吸了一口凉气,忙舀起来一瓢凉水冲洗,待手上的痛感稍稍缓和后,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竟然分外滚烫。
陈洺芷咬了咬牙,她很久没像现在这般失神过了。
将木瓢狠狠地砸进水桶里,又扯上一条毛巾,陈洺芷有些恼怒地端着兑好的的温水往谢净歇的房里走。
这人随意言语,让她思绪万千胡思乱想,自己却窝在榻上嬉皮笑脸。
当真是讨厌死了。
——
木门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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