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间知光阴几何, 再度醒转,眼前天光暗。
低垂红帐内萦绕着清而苦药香,昏睡前向奔来少年此刻正守在畔。
他坐在榻沿上, 茜红鸾帐自他肩垂落,帐底金色流苏散落在他膝面, 温暖如日间溪流,却又衬得少年情从未有过冷。
李檀唇瓣微张,想要唤他名字。
久睡微涩喉间还未出声, 十九视线立即转来。
“公主。”
少年俯将扶起至床首大迎枕上,嗓音里透着略微哑:“臣去将刚熬好汤药端来。”
李檀勉力抬手,握住他袖缘:“别去。”
十九依言顿住形。
“公主是想用旁什么吗?”他面上冷意散尽,笑眼微弯, 依旧是如往常般问:“是桃花酥,炸玉兰,还是小厨房里点心?”
李檀抬起眼帘看向他。
眼前少年语声如常, 鸦青羽睫却垂得很低,令看见他眼底心绪。
但李檀可看见, 他眼底有显而易见青, 应当是熬了许久。
李檀轻怔了怔,思绪也自初醒朦胧转为清晰。
想起记忆末端那一幕。
想起从阿兕口中听见, 有关于小七事。
心悸受蓦地传来。
李檀秀眉紧蹙, 痛苦地阖着眼, 拿指尖摁住心口,呼吸重新变得乱而急促。
十九立即将扶住。
原本垂落指尖搭上腕脉, 藏在袖间针带霎展开, 几根银针迅速点上几处要穴:“公主别再去想那令你难过事。”
李檀紧阖着眼,忍着将要坠泪。
知道这没有好处。
可是, 想要控制自己去思量,又谈何容易。
痛苦记忆总是一阵连着一阵。
仿佛一阖眼,小七曾经在寝殿里对撒娇,在庭院中玩闹场景就又浮现在眼前。
愈是逃避,便愈是清晰。
绵延苦涩里,觉到十九握住了手。
他掌心很热,落在耳畔语声急促而清晰:“公主可想想臣。”
“想想臣答应公主,还没来得及做事。”
李檀眼睫微湿。
确实和十九约定过很多事。
约定到雪山看雪,约定在中秋赏月,约定翻过崇山峻岭,回他在天宁郡南故乡。
还没有实现。
远处漏随心跳声落。
知过了许久,李檀心悸暂缓,终是哽咽着问他:“十九,你守了多久?”
“其实,也没有多久。”
十九没有正面作答,还试图将话题带过:“公主想用什么?”
他抬手将银针取,暂且放回针带,等回配房后再做处理,并试图将话题带过:“是用点心,还是粥饭,还是……”
李檀轻摇了摇:“饿。”
转而询问:“十九,睡了有多久?”
眼前少年明显一顿。
十九抿了抿唇,略有情愿地答:“整整两天一夜。”
“这久?”李檀眼睫微低,语声轻轻地问:“那阿兕呢?”
“军令如山。小王爷奉旨戍边,得走。”他向李檀解释,似怕难过,便又轻眨了眨眼:“他临走前还将公主托付给臣,让臣务必好好照顾公主。”
李檀抬起眼帘看向他:“十九。那你呢?你……去边关了吗?”
“去。”十九毫迟疑地针带卷起,丢回袖袋中:“公主如今这,臣要是真跟着大军去边关,怕是夜里要睡着觉。”
李檀被他逗笑。
但这个笑意还未漫过眉梢,便又如春雪消弭,化作淡淡怅然:“其实,你应当跟着他们走。”
应当跟随大军去边关,去建功立业,去看远处广阔天地。
而是跟着困在皇宫里,等着冬去春来,窗外梧桐落叶又生出新绿。
语声低:“是是,耽误了你前程?”
十九掀起眼皮,轻瞥了一眼。
他似乎有大高兴,但还是从袖袋里拿出一盒梨膏糖给。
“臣本来就是为公主才留在玥京城。”
他从李檀榻沿上站起来,替将红帐挽起,系在两旁垂落金钩上:“公主
子若是养好,臣要前程做什么?”
李檀握着手里糖盒,轻愣了愣。
直到帐外暖橘色灯烛光照落来,将十九影子投落到上,方回过来,就这般微红着脸,很轻地应了声。
眼前少年逆光站着,看清面上情,但语声里依旧是带着笑:“臣去给公主拿药。”
话音落,他便放经系好帐子,又在跟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檀轻轻莞尔,终是低将手里糖盒打开。
暮春节玥京城初染暑意。
这盒梨膏糖被十九留了两日,如今边缘有融化迹象。
李檀取出一块,尝试着放入口中。
梨膏糖清甜,让想起许多美好事物。
例如春日里桃花酥,夏日里冰镇果子,秋日里桂花糖糕与冬日里热腾腾古董锅。
可惜还未来得及回忆完整,适才逾窗出去少年便重新回来。
还带回一碗漆黑汤药。
李檀叹口气,得接过来,屏住呼吸努力喝去。
汤药很苦,应当是刚刚用过糖缘故。
李檀无奈地想着,又将空碗递回给他,就这半坐着,看十九给剥着橘子,漫经心地讲起这两日里宫里生事。
李檀起初候也认真听着,其后困意渐渐上涌,便也在知觉间就这倚着大迎枕沉沉睡过去。
“公主?”坐在床沿上少年敏锐里察觉到。
他放手里还未剥好橘子,对弯了弯星眸,语声很轻地道:“臣想与公主告半日假,公主要是说话话,臣便当做是准假了。”
榻上少女睡得安稳,良久没有出声。
十九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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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替李檀熄灭殿内宫灯,逾窗离开这座安宁寝殿。
他踏过殿内窗楣,顺着每一次带李檀出宫路线往前,熟稔地避开夜间巡值金吾卫,越过皇宫内林立红墙,行至皇城内东宫墙外。
他在两年前曾来过一次,再次潜入也并非难事。
仅是半是辰等待,十九便找到侍卫们交接空隙,无声隐入太子寝居。
太子寝殿内空寂无人。
十九步并作两步走到榻前,抬手将床帐撩起一线。
借着熹微月色,他看见榻上锦被铺得平整,无一丝躺过人痕迹。
显然是太子并未归来。
十九抿了抿唇。
他将床帐方向,回往桌上隔着杯盏边缘抹了无色药粉。又躲回寝殿横梁上,安静地握着淬毒匕首等待。
殿内向南长窗敞开着。
月光自菱花窗格间漏入,照见横梁上少年眉眼锐利。
*
夜幕深垂,漏迟迟。
凤栖宫内灯烛熄,值夜宫人们亦在春风里倦倦欲睡。
一名值夜宦官手提食盒从廊上而过,脸垂得很低,令人在夜色里难看清他容貌。
他匆匆行至吴皇后寝殿前,默作声地将手中食盒交给槅扇前守着大宫女锦葵。
锦葵伸手接过,有紧张地往左右张望。
见廊上守着宫娥被支开,这才对他轻点了点,悄然将后槅扇打开,引他来。
殿内灯火幽微。
当今吴皇后还未就寝,正妆容得体地于长案后端坐。
似在等候着他。
锦葵将手里食盒放在稍远处剔红高案上,又行福拜退,轻手轻脚地掩好了槅扇。
偌大寝殿内,便仅余两人。
这名宦官打扮人这才上前,压低了嗓音向吴皇后行礼:“母后。”
吴皇后淡淡嗯了声,拿搁置在手畔银簪将面前灯火挑亮,亦让灯火照亮李晟面容。
“晟儿,你可知,本宫深夜见你所为何事?”
“儿臣知。”李晟低,烦躁地扯着宦官服饰粗糙布料:“儿臣贵为太子,分明可等天明后前来拜见,为何却要儿臣扮成这等阉奴模……”
吴皇后轻嗤,冷冷打断他话:“这点罪受得,还妄图谋求大业?”
此言一落,李晟语声霎顿住。
他豁然抬首,急促地问:“母后是又得到了什么新消息?”
“有关父皇,还是李羿?”
吴皇后依旧是
平静地挑着灯火,灯那双上扬凤目里却徐徐浮出冷意:“将宁武关战事交给李羿……你父皇,怕是动了换储位心思。”
李晟一震,继而咬牙:“难怪父皇突然屏退众人,单独召见李檀。也知是与说了什么!”
“说什么倒是次要。”吴皇后语声微寒:“但若留有密旨,等帝王百年之后,拿到群臣之前昭告。之前你百般谋算,便皆付之一炬。”
搁落手里银簪,为此事落定论:“和静,能留。”
李晟色阴鸷:“这件事难。”
他阴冷道:“和静体弱,哪一日病逝在宫里也绝奇怪。”
吴皇后并赞同。
眯着凤眼,语声淡而冷:“过了及冠年纪。怎还是这般沉住气。”
“你可知,乌孙来朝之事近在眼前——本宫曾在龙案上见过有关此事国书。”简短地一提,见李晟一副恍悟模,便再讲去,而是容置喙地道:“晟儿,你在玥京城里留得越久,便越容易被你父皇寻到错处。”
“既如今李羿然离宫,去宁武关戍边。那你便南面水患为由,明日即刻启程去陵州赈灾。京中一切事务,由本宫替你执掌。”
“收到本宫密信,可归来!”
李晟似也察觉到事态严重。
他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但终究还是得道:“那儿臣走了,母后记得差人随送信。”
他色渐厉:“要是事态有变,儿臣也好……”
吴皇后皱眉,拿护甲轻磕了磕几面,示意他必说去。
李晟得收住口,对吴皇后俯一礼,忍着烦闷离开夜幕里宫室。
接应他长随便等在凤栖宫照壁外。
见李晟出来,长随立即上前询问:“殿,是否立即返回东宫?”
李晟本想点。
但思及李羿之事又是一阵烦躁。
他当即改口:“今夜回东宫,改道去孤在城东私宅——母后令孤明日便启程去陵州,你正好过去差人准备。”
跟随他多年长随心领会,当即比手称是。
城东外宅里养着少美姬,太子烦躁常去此处消遣纾解。
今夜亦是如此。
自然,等天明后,这美姬也要尽数带去陵州。
供他在途中消遣。
*
月落星沉,冗长一夜终是过去。
东方破晓,淡金色天光洒入红帐,安睡少女缓缓自榻上醒转。
半支起来,指尖方抬,眼前红帐便被撩起。
穿着影卫服制少年站在榻前,如常对弯眸:“公主醒了?”
他替系着红帐,着边际地问着:“臣是唤人来伺候公主洗漱,还是先去小厨房里找点心,还是先给公主熬药?”
李檀略忖了忖。
正当想回答,想一起就用药候,却觉眼前少年似乎未能睡好。
即便他如今正语调轻快地与逗趣,但眼底青影似乎较之昨夜浓了。
“十九。”李檀趿鞋从榻上起,带着担忧问:“你昨夜还未睡吗?”
轻声启唇:“其实,你用整夜守着。用过药后,便觉得好了许多。”
十九眼睫微垂,唇角轻抬了抬:“没有。臣也没有整夜守着公主。”
他隐晦地道:“臣是去等个东西。但是没有等到。过无妨,总是要回来。”
李檀听得明就里。
可当想仔细询问候,十九却经收回话茬:“臣想来了,小厨房里还熬着药粥,可别熬煳了。”
他话音落,人便同撤步到窗前。
还未等李檀问,他便姿轻捷地逾窗出去。
唯独留在李檀在原地轻轻‘哎?’了声,继而笑着摇了摇,转而去唤守在廊上宫人来。
仿佛药粥清淡香味还萦绕在鼻端,倏忽间便又是一连数日过去。
这段日里,总是十九陪着,也再未有人提起过小七。
李檀便也将这件事深埋到心底,努力再去想。
随着李檀子渐渐好转,殿内日子也逐渐恢复成往日里静谧如水模。
当庭院里落花将尽,廊桥睡莲含苞候,大玥迎来春日里最后一场盛事——乌孙来朝。
阖宫上皆为此事紧密筹备。
便连李檀宫室外四处可见行色
匆匆宫娥与戒备森严金吾卫。
但华光殿内并未受到过多波及。
毕竟李檀体病弱,像是这般热闹宴会,是能避则避,连带着此次乌孙使臣接风洗尘宴,也依旧称病闭殿出,并在金吾卫们换值候,又跟着十九悄然离开皇宫,到京郊芳草地上踏青。
马蹄踏过春草声音娑娑细细,坐在马背上李檀步摇流苏轻晃,如两对金色蝴蝶翩跹飞过草叶。
吃着十九递来青团,抬眸望着京郊风景。
彼春好,碧蓝湖水波光如金,两岸棠梨纷落,一道被马蹄分开小径绕湖逐波,一路蜿蜒至青山脚。
遥远似永远也会走到尽。
李檀将口中青团咽,明眸微弯:“十九,这条路好远。像是能一直走到大玥边境。”
“也是行。”他偏首看向李檀,语调慵然:“前提是公主付得起盘缠。”
李檀莞尔。
摘鬓边戴着赤金步摇给他:“把它挡掉,换成银子,应该够们走很远。”
十九轻笑了声。
他没接李檀步摇,而是在牵着白马,在一株桃树停步伐,对马背上李檀仰脸,那双点漆似星眸藏着促狭笑意:“臣并需要很多银子。公主恐怕要另想法子买通臣。”
“才能让臣心甘情愿地带公主走那么远,一直走到大玥边境。”
李檀道:“十九,你想要什么?”
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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