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主殿后山——
海棠浩瀚似海,漫山遍野,灿烂至极的绯云一直铺到视线尽头,一阵风来,落英缤纷,无数血滴似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褚颜脚下。
而在一处泉水下的那株海棠树最为繁茂高大,枝头上坠满了密密层层的深红色的花,在日光下宛如一座喷花的飞泉。
泉水温滑清澈,像块碧玉嵌在树下,表面浮着一层海棠花瓣,袅袅热气从泉中升起——这是温泉水。
褚颜走至海棠树下,伸手抚上树干,她闭上眼睛,脖颈上蔓开妖异的红色纹路,随着妖力的注入,树干上展开了一道人高的入口。
她进入其中,顺着玉阶一直往下,走了一盏茶的工夫,终于来到地宫。
随着褚颜往深处走,廊道墙上的灯盏自动亮起,照亮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巨门,这道门也是用白玉浇筑的,静静地矗立着。
她久久凝视着那道巨门,终于还是将其推开。
褚颜对面的那张冰床上,睡着一个女子——至少看上去是睡着了。
开门带起的风拂起那女子的发,露出那张玉人一样的脸,斜长的丹凤眼安静地闭着,长长的睫毛打下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微微地翘起,像是沉迷在梦中幸福无比。
如果这时还有其他人在这地宫之中,定能一眼认出,此人便是妖界上一任妖主,褚千袭。
她既没有被九天玄雷打得魂飞魄散,也没有如谣言中那般被褚颜给剁碎吃了,而是被褚颜给藏了起来。
藏了足足有一百五十年。
褚千袭和着青衣,身体放松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着放在腹部。
褚颜在她身边蹲坐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皮肤很柔软,只是过于冰冷。
对方修为尽失,元神被毁,魂魄离体——是褚颜用了秘术,强行将她的魂魄留在了躯体之中。即便如此,褚千袭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昏睡,而褚颜每过十几年会强行唤醒她一次,只是鲜少成功,大多数时候还是失败,算起来,褚千袭在这一百五十年里,也就醒过三次。
褚颜从怀里取出了一只瓷瓶,将里面的白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喂到了褚千袭嘴里。这是她在人界西域的天山上采摘的万年雪莲,可以稳固神魂。
接着,她开始往对方体内注入妖力。
褚颜眸中亮起赤色,红雾不断翻滚,像浓云那样将褚千袭团团包裹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颗淡青色的珠子也从她身体里冒了出来,转了两圈后,钻到了褚千袭丹田处。
那是褚千袭的妖丹。
褚颜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红色的纹路从脖颈一直爬上脸侧,就连她眼尾处都蔓延开了蛛网状的血痕,妖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大量抽空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她喉咙里泛起铁锈味,全身的经脉好似被一把钝刀生生挑断、又缝合起来,就这样不断重复。
而她的身体也在不断变小,最后缩回到了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即使褚颜知道,唤醒褚千袭的可能性极为渺茫,但她还是会去尝试。
她嘴唇血色尽失,眼角下那颗朱砂小痣也黯淡下去,指尖不断颤抖。
终于,褚颜坚持不住了,往地上栽倒过去——就如同无数个以往那样,她因为妖力耗空而晕倒在地宫之内,等再次醒来时,看见的还是褚千袭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孔。
但这时,一双苍白的手却从红雾后伸了过来,将虚弱的褚颜给扶住了。
那双细长的丹凤眼慢慢眨了两下,接着漾开一点笑意,半分无奈,半分心疼——褚千袭醒了。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别用这种过于极端的方式叫醒我么?”褚千袭坐起身,让褚颜的头靠在她腿上,“经常这样透支妖力,会导致你的修为倒退的。”
褚颜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在看清对方的脸后,却轻轻笑了,表情透出几分孩子气。
“嘘,先别说话,”褚千袭替她擦去唇角的血迹,“缓一缓。”
褚千袭对褚颜而言,是姐姐,是师长,更是朋友——褚颜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唯独会听她的话。
可是褚千袭每次醒来的时间还不到一炷香,之后又会继续陷入沉睡。
褚颜眼角的血痕淡了些,她回握住对方的手,用脸颊蹭了蹭。
褚千袭笑着抱住她,调侃道:“我们的妖主大人怎么还是没长大?”
一百五十年前,褚颜还是跟在褚千袭身边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花妖,身边总有人给她撑伞,她不需要也没必要去学着那些大人之间的虚假做派,她可以一直躲在褚千袭身后,用最敏感最天真的眼神去触碰这个世界,永远充满诚挚的好奇,永远无限柔软地捧接万物的坠落。
可惜世事无常,云谲波诡,在那场妖界变故之中,褚颜失去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曾经那把坚不可摧的大伞轰然倒塌,只留她一个人伶仃地站在暴雨之中,一夕之间,她从云端跌落到谷底。各方动荡不安,对妖主之位虎视眈眈的众妖、褚千袭昔日的仇人也找上门来……褚颜几乎是被逼迫着踉跄成长。
没人知道那个被泡在蜜糖罐子里的小花妖是如何一步步地踏过累累的尸骨、在万千滞碍中斩出了一条血路的。
云开雾散后,褚颜回头再看满地荆棘,依然精疲力竭。她时常会坐在妖主殿飞檐之上发呆,夜空黑黢黢的,她置身于水殿华楼,无处不美,无处不合她心意。只是四下无人,头顶也无光,月亮已经被关进了酒壶,以至于对影成三人都是奢求。
如今再面对褚千袭带着笑意的脸,褚颜心乱如麻,所有漫到嘴边的句子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褚千袭抚摸着她缎子般的黑发,问道:“颜儿此去人界,可曾找到了那人的转世?”
褚颜没有抬头,手指收紧,抓住了对方的青衣,片刻后,才答道:“找到了。”
见她这般不对劲的模样,褚千袭又问:“既如此,怎么还闷闷不乐?”
“我吞了他一盏魂火,与其说他是被我吸引,不如说他是被他自己缺失的那一部分吸引,”褚颜呼出一口气,也不知是是说给褚千袭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语气有些落寞,“换做是任何人,他都会……”
褚千袭打断了她的话:“两个人互相吸引,哪像你说得那么简单?其中的因果缘分,可复杂了。”
褚颜不由抿紧了唇。
“不过你吞了他的魂火,却将你自己的一缕精魂封进了匕身海棠之中,那匕首时时刻刻被他带在身上,也成为了他护身的武器。”褚千袭安慰她。
那把匕首乃是上古邪物,在人间做害时被褚千袭用强大的符文封印,之后她将这匕首赠予褚颜,“海棠”二字,正是褚颜亲手刻上去的。
褚千袭陷入沉睡之后,褚颜便将自己的一缕魂封存在了匕首之中,然后将其送出了界门。这把匕首无论几经辗转,最后都会替她找到那人的转世,并且匕首海棠只会认那人为主。
褚颜想到这里,弯了一下唇角,只是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也算是我们互相扯平了。”
褚千袭却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在安静的地宫中清晰可闻:“他□□所遭受的痛苦,会分毫不差地传到你的身上,这如何能算是扯平呢?”
此事说来话长,需得从褚颜的诞生之地谈起。
她并未长于妖界,而是生于人界荒北,那里乃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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