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雅间,沈蕴走在前面,应不染跟在她后面。

“你刚刚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心有沟壑便是用来包容的?”

“字面意思,你什么时候连人话都听不懂了?”沈蕴步子走得极快,应不染始终都紧随其后,未曾落下半步。

“这话是若怀卿教你的吧。”

沈蕴步子一顿。

“猜对了。”

“除了他,你根本不会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是吗?我觉得挺好的。”

沈蕴抬脚要走,应不染这次却没跟上去,沈蕴走出几步之后,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沈蕴又走了回来,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你也知道那是以前的事,应不染,我怎么不记得你这么喜欢活在过去啊。”

两人对视了几秒。

沈蕴忽然爆发了:“你不就是想听我说我都没忘,我没忘了十年前豫州知府冲天的火光,我也没忘记望月崖下是谁让我死里逃生又给了我十年安寝,我没忘记沈家二房的嘴脸,我当然也没忘,两年前仲夏宫宴,我亲手将沈家二房残害手足的证据呈到乾清宫!”

沈蕴一口气说完这些,眼中带着某种决绝:“应不染,我都没忘,你满意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提醒我过去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认可你们的行为?我没有阻止你们,我不会阻止你们,你们大可以去谋反,去血洗皇宫,去完成你们的宏图大业,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我认可?为什么我也要背负上这一份罪业?你告诉我为什么?!”

沈蕴眸中染上痛色,这让应不染心尖猛然一痛。

“沈蕴你……”

“掌柜!应掌柜!沈掌柜!大事不好了!”秋生在大堂急切地呼喊。

沈蕴抹了把脸,调整呼吸,从楼梯处探头出去:“怎么了?”

“林嫂上吊了——!”

不过一个市井妇人寻了短见而已,拉去埋了便是。

这是应骆的原话。

应不染眼瞧着沈蕴夜深了还坐在大堂,脸上肉眼可见的憔悴,叹了口气上前安慰道:“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爹他就是那么一说,林嫂的后事我自然会安排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爹他管理门派久了,对于细枝末节的小事难免会有所疏漏,久居高位的人是很难注意到底层人的。”

“爹不知道林嫂对你的重要性,我会替你好生安葬林嫂的,快去睡吧。”

沈蕴只觉得耳边嗡嗡嗡地响了很久,等她神思回笼之后,才发现夜已经深了,估摸着是后半夜了,大堂只留了一盏烛火,在黑暗中摇曳。

沈蕴发现身子没什么力气:“秋生呢?”

“睡了。”

“骆叔呢?”

“早睡了。”

“阿童呢?”

“估计也睡了吧,屋里没见亮灯了。”

“你怎么还不去睡?”

“你这样我怎么放心地下。”

“我没事。”沈蕴艰难地喘了两口气,胸口的那股滞涩感始终无法纾解:“你去睡吧。”

应不染压根不是别扭的人,“行,你差不多也早点休息。”说完便转头离开了。

沈蕴撑着桌子想起身,却摸到一盘糕点,借着烛火看去,是一盘早已冷掉了的桂花糕。

这盘糕点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沈蕴费力地想了想,好像是下午的时候,应不染端来这盘糕点,说她一天没吃饭,该吃点垫垫。

沈蕴想起很多年前,她和应不染在洪都小院生活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刚被应骆从望月崖捡回来,应骆整日里忙地不见人影,便将沈蕴和应不染两个人养在洪都小院中,沈蕴初来乍到,十分局促,整日里吃饭不敢敞开了吃,撒欢不敢敞开了撒。

应不染从街市上买了盒桂花糕,钻到沈蕴面前:“我看你吃饭都没吃多少,肯定饿了吧,给你的,不用谢了。”

沈蕴接过桂花糕,还想装斯文,但瞧着这蓬松暄软的糕点和粒粒饱满的桂花,口水怎么也止不住。

应不染说:“吃吧吃吧,但也不是白吃的,我那天瞧见你弹弓玩得不错,一会儿你教我吧。”

沈蕴怯生生地答应了。

两人的缘分就这样被一盒桂花糕打开了。

后来混熟了,应不染才知道沈蕴那时刚遭遇了变故,而他阴差阳错地用一盒桂花糕接住了一颗弱小的、飘忽不定的心灵。

有一次,应不染闲来无事问道:“你弹弓玩儿地这么好,怎么练的?”

“弹枇杷练的。”

“好玩儿吗?”

“好玩儿,我以前天天玩。”

隔天,应不染便神神秘秘地拉着沈蕴去了后院,用手捂着她的眼睛将她带到地方了才情愿松手。

沈蕴定睛一看,地上栽了一棵小树苗。

应不染:“我给你栽了一棵,等它长大了,你又可以弹枇杷了。”

这段往事隔得太远太远了,被沈蕴尘封在记忆深处太久,今日乍然想起,只觉得物是人非。

沈蕴起身,推门而出,带起一阵劲风抚着衣袂翩跹而过,灰蒙蒙的夜色中只有桌上那盘冷掉的桂花糕在幽幽的烛火下泛着柔光。

外头天刚亮,树叶又落了一层,秋意更重了一分。

天空还是铅灰色,沈蕴头昏脑涨,看整个世界都朦胧不清。

穿过街市零星的吆喝声和几缕烟火气,沈蕴来到了国公府。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一方矮墙,翻身上墙,下墙时却重心不稳跌了一跤。

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她继续走,走到了若怀卿书房那颗枇杷树下,掏出一个弹弓,从地上捡了个石子,开始弹树叶。

若怀卿披衣起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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