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你听说没,李氏布行的李老爷死了!”

“听说了听说了,好像是被仇家杀害的。”

“屁的仇家,就是那妖物干的!这都六起了吧?哎哟真是作孽哦,那知县是干什么吃的?这么久了连那邪祟的毛都没薅到一根,不如换老子来当!”

蒋府的几个下人靠在墙根,正在议论李老爷遇害一事。

放在往常,老百姓对这种事还津津乐道,但如今,这壁阳城内人人自危,唯恐横祸降临到自己头上。

“完了完了,这壁阳城要完了,刚刚在西市街那边的巷子里,又发现一具骨尸!”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几个人抬起头,只见府上的跛脚管事从大门口一瘸一拐地崴过来,面上满是惊惶之色。

“三哥,你说什么?”

管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方才我去西市买药,见巷子口围了一大群人,便去凑凑热闹,结果你猜怎么着,又是一起惨案哪!听人说就是住那附近的,下午才刚从赌坊里出来,晚上就死了,半边身子倒在井里,井水都被染红了!”

众人闻言,皆是又惊又怕。

“少爷请到府上的净妖师都赶过去了,唉,你们说这都是个什么事儿?要不我还是收拾收拾回老家算了,这壁阳城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现在就……”管事话还没说完,便瞧见一个打扮妖艳的夫人施施然进了门,当即就噤了声。

来人是府上的四姨娘,性格古怪,最烦的就是下人嚼舌根,动不动就对下人又打又骂的,前不久才刚把西苑里的一个丫鬟给赶走。

管事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四姨娘,小的只是随口一说,千万别当真啊!”

四姨娘冷冷看他一眼,嘴皮子动都没动一下,便进去了。

那几个下人面面相觑:“四姨娘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

“出去和别人打了一下午叶子牌,估计输了,心情不好,懒得说话吧。”

四姨娘本来都走到石子路尽头了,突然又转过身来,问了句:“那两个净妖师都走了?”

“走了,走了,”其中一个人答道,“我亲眼看见的,还是知县派人来请的。”

见四姨娘走远,那人突然回过神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噢还有个姑娘,不过瞧着不太像会捉妖的样子……”

四姨娘走到西苑门口,却并不进去,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目光晦暗不明。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她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影,瞧见一个丫鬟端着碗什么东西,走了过来。

丫鬟一见到她,便行了个礼。

“干什么去?”四姨娘拦住那丫鬟,只见她手中木盘放了个青花瓷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味儿。

“回四姨娘,奴婢是给少爷送药去的,少爷昨夜回来得晚,又吃了酒,染了风寒。”

四姨娘目光一转:“给我吧。”

这四姨娘是蒋晤从青楼里赎出来的,蒋晤觉得她漂亮,又会唱昆曲儿,因此对她格外宠爱,可再美的花儿也终究会有赏厌的那一天,蒋晤又是个喜新厌旧之人,才过了一年多,便渐渐地不再去她屋里了。

一开始,她怨恨、不满,经常在夜半故意纵声高歌,引得蒋晤心烦不已。后来不知是怎么的,她或许是突然想开了,便不再行奇诡之事,把自己的郎君当成个隐形人,半个月也懒得问候上一句,打叶子牌成了她唯一的消遣,经常出去一打就是一下午,倒也乐得清闲。

丫鬟闻言,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把药递给了她。

四姨娘端着药,往蒋晤房中走去。

蒋晤的住在最北边的别院,需得穿过架在池塘上的那座曲桥,四姨娘走动时步履轻盈,没一点儿声音,然而那些聚在八角玲珑亭边的鲤鱼却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似的,忽地一晃,纷纷躲进了暗处。

屋内只留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四姨娘推门而入,见床上睡着个人影,脑袋朝里,看不清模样。

她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烛火忽明忽暗,将妇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从地面一直拖到了惨白的窗户纸上。

四姨娘将药放在桌上,坐到了床边,她先是低低地唤了声“蒋晤”,见对方没反应,便伸手把人给翻了过来。

确实是蒋晤,他正在沉睡,脸色青白,眉宇之中隐隐有黑气,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蒋晤,蒋晤……

四姨娘脸上的杀意愈发明显,只听得一阵窸窣声,她长长的裙摆下居然凭空生出了一条漆黑的尾巴,一节一节,顶部弯钩形的针亮着一抹赤色。

竟然是一只蝎子尾巴。

紧接着,“四姨娘”的脸皮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痕,几个呼吸间,便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赫然是锁烟。

她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哪里像一个花魁,分明是个恶鬼。

蝎尾愈探愈长,比成年男子的小臂还要粗上几分,坚硬的外壳映着一道火光,蝎尾在空中蜷曲了一下,便猛地朝蒋晤面门上扎去。

针状的尾巴尖没入,预想之中的皮肉刺破声并没有响起,反而是轻薄的、微不可闻的嘎吱声。

下一瞬,烟雾四起,床上躺着的大活人居然变成了一片拇指大的树叶,树叶晃晃悠悠地从床榻飘起,落在了桌上。

是障目叶!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种树叶只要贴在某种东西身上,便能遮挡其原本的模样,有些修为低下不能化形的小妖最喜用这障目叶来掩盖自己的真身。

锁烟瞳孔一缩,飞快地收回蝎尾,往后退去。

烟雾浓郁,锁烟根本辨不清方向,慌乱中她打碎了桌上的药盅,滚烫的药汁溅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点烛火还在不停摇曳,锁烟心生一计,盘踞在她脚下的蝎尾“腾”地横扫出去,将蜡烛掀翻,挽在床边的纱账霎时被点燃,一时间,屋内火光大亮。

蝎尾又是一个劈砍,直接将木窗捅了个稀巴烂,锁烟趁机跳出了屋子。

然而,还没等她双脚落到地面,一道金属环扣的清脆碰撞声响起,仓皇间锁烟只来得及弯腰往后一躲,那东西堪堪擦过她的腹部,撞在了墙壁上。

不给她喘气的机会,金色的链条宛如灵蛇一般调转了头,又狠狠冲她袭来。

锁烟深知这锁妖链的厉害,要是被它束缚住,轻易不能挣脱。

一妖一链缠斗起来,那背后施法之人着实厉害,锁烟的动作逐渐变得不稳,她勉力稳定心神,蝎尾往后一卷,拖住了屋内正在熊熊燃烧的帐幔,用尽全力往锁妖链上甩去。

她带了七成的妖力,着火的帐幔像个巨大的火球,火光炸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连着锁妖链也被火舌缠绕,藤蔓一般飞快地往链子尽头烧去。

要是那净妖师不及时松手,非得被带着妖力的火焰灼烧不可。

只可惜锁烟的如意算盘落了空,要说“玩火”,那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殷止。

殷止自烟雾后走出,他非但不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收紧了锁妖链,幽蓝色的诡异火焰从他的指尖燃烧起来,鬼火一样。

锁妖链发出一阵刺耳的破风声,鞭打在地上,甚至将土地灼出了一道焦痕。

锁烟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里映出一条被蓝色火焰卷住的锁妖链,只是须臾间,她的蝎尾便被链条缠住,随即,那锁妖链就像长了眼睛似的,无需殷止再催动,蟒蛇一样,从蝎尾一路向上延伸,将锁烟捆了个结结实实。

她喉咙里发出凄厉痛苦的哀嚎,不仅是锁妖链对妖她力的压制,更因为那蓝色火焰正在灼烧她的□□。

她甚至连衣裳都没破一点儿,但却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火是如何一点点透过布料,贪婪地蚕食着她脆弱的妖体。

“还跑么?”

烟雾散尽,殷止朝锁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幽蓝色的火焰映在他那双荒酒枯灯一样的眼瞳里,火光跳动,深深浅浅,乍一看,竟是敛去了几分冷意。

然而面对着这样一双眼睛,锁烟心里却半分也提不起侥幸之意。

她瘫软在地上,胸口不住起伏,穿心般的疼痛让她嘴唇不住颤抖,几乎说不出话来。她的蝎尾被锁妖链划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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