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可知道蜚?”扶羲终于问出了盘桓已久的心事。

信岳带着她们正赶往伤者的洞穴,闻言身形一顿,猛地停下脚步,“蜚?”

先前沃野‘斗毒’时她就想问了,奈何被石头封了口,现下终于得了机会,索性一齐交代了她们在大庭与固曾的事情。

末了,她道:“所以,我怀疑大庭的蜚角和这里的五毒有关系。”

信岳听罢,沉默了片刻,只低声道:“蜚的事,说来话长,还是等后母醒来再说吧。”

他神情落寞,与当初固曾提到蜚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扶羲与风止戈对视一眼,谁也没再多话,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信岳身后,越往里走,血腥气越浓。

第一个洞穴里躺满了断肢的伤者。断手的、缺脚的、胳膊只剩半截的……简陋的葛布胡乱缠在伤口上,大半已被血浸透,结成暗褐色的硬痂。

有人昏迷,有人低声呻吟,还有人睁着眼睛望着石壁,目光空洞……

扶羲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你们怎么下得了手?”她声音发涩。

一个约莫十八九的女子指了指空荡荡的裤管,“幸亏割得及时,要不然毒气攻心就只能像里面那样了。”

信岳轻微叹了口气,“里面都是中毒昏迷的,这样好歹能保住条命,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可是这般……”扶羲喃喃重复着,她无法想象,若换做是她,失了双腿该如何活?

“啊……”女子一声痛呼,只见风止戈正挽她裤角,鲜血粘连着皮肉与布料,稍一牵扯残肢便抖动不止。

“不疼,尽管来。”女子果真再没发出一点声响,原来她口中紧紧咬着一根木棒,双手握石,还在往外渗着血。

风止戈望着满地的伤者,眉头越拧越紧,“要是能出去就好了,好歹还能弄点半边莲[1],止血的草药也不够。”

“现在洞内只有解毒花,还是先看看里面的吧。”信岳领她们转向另一个洞穴,“这些都是中毒的,二位姑娘看看,还有救吗?”

这个洞比先前那个大不少,里面的伤患个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满脸紫黑纹路,有的浑身肿胀,有的蜷在角落里,浑身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风止戈查看伤势,扶羲已掠上山壁,摘了一大捧紫花下来。

幽幽紫光映着静谧的山洞,连呻吟声都没有,风止戈按着先前的方子为一位伤者用了药。

没有反应。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怎么会……”她额上沁出细汗,“不管用?”

扶羲在一旁亦是着急,“难道这花不适合凡人?不对,一定是缺了什么。”说着,她将一缕灵力注入那人体内,催化着药性。

只见那人皮肉果然渐渐消肿,紫黑色的纹路也淡了几分,可人依旧昏迷,气若游丝,危在旦夕。

“不对。”风止戈猛地站起来,来回踱了两步,忽然顿住,“缺一味药引子!你的灵力虽能催动药性,但剧毒已入心脉,药力寻不到要害,就像瞎子射箭,再大的力气也射不中靶心。”

信岳紧蹙着眉头:“什么药引子?”

“蛇胆。”风止戈一字一顿,“五毒游走全身,先入皮肉,再攻肺腑。唯以蛇胆入药,提纲挈领,药力才能直达病根。否则,等毒性清除干净,他们的脏器早就衰竭了。”

“蛇胆好说!”扶羲猛地起身,“外面死了那么多蛇,我这就去取。”

“慢着。”风止戈拦住她,目光扫过满地的伤患,声音沉了几分,“普通蛇胆药效不够,若要见效快,最好是蛇王的胆。”

蛇王?扶羲想起那条盘踞在洞顶、血瞳如炬的巨蟒,它还在上面。

“怎么办?”她攥紧了拳头,猛然想起之前在蛇洞的那一幕,“信岳,除了我们这些人,这洞内可还有别人?”

信岳摇了摇头,“你们来之前,我们已在这困了三日,从未见着别人。”

“我之前掉入蛇窟,一个人救了我,那蛇王对他言听计从,你确定这里真的再没别人了?”

扶羲捏着衣角,目光灼灼地看向信岳。

信岳眉头微蹙,“能控制蛇王?它曾经的主人固曾和陆吾或许可以,而如今……你们先前也看到了,五千年前五毒伤主逃窜之后便再没了踪迹,直到今天。所以不可能是固曾,也不可能是陆吾,你可看清他长相?”

扶羲将正欲说话的风止戈挡在了身后,忙道:“不曾,我当时太害怕了,直接晕了过去。”

她撒谎了,那人一定不是仪玦,扶羲心下想着。

忽而,洞外骤然传来一声嘶鸣,刺得人耳骨发麻,紧接着“轰隆”一声,尘土簌簌而落。

“是蛇王!”信岳脸色骤变。扶羲已先一步冲了出去。

待她出去时,只见那巨蟒自洞顶盘绕而下,通体漆黑如墨,鳞片光滑发亮,行动间还隐隐泛着绿光。比他想象中还要长几丈,一双血红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仪玦。

仪玦依旧吃力托举着灵力,双手撑着塌陷的洞口,可那灵力却挡不住巨蟒。

底下的青壮们见此情形,纷纷排阵射箭,流箭如雨打向巨蟒,与鳞片撞击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却见所有的箭都掉落在地,竟是未伤那巨蟒分豪。

“退下!我来!”信岳身体微沉,周身褐色灵力流转,满地飞沙走石浮起,定在半空,倏尔,沙石猛然贴向信岳,不久,一个三丈身的巨人立在了中央,双手挥剑刺向蛇身。

“信岳,攻它七寸!”扶羲大喊。

“刺啦”一声,褐色流光霎时冲入巨蟒,带出一阵血雾,接着如柱的鲜血倾盆而下,众人纷纷拍手叫好,“刺中了……刺中了!”

却见那巨蟒只是顿了一瞬,蛇尾冷不防地甩向了信岳,信岳身形庞大,扭转不及,一条左臂被蛇尾甩了出去。

“刺偏了。”原来巨蟒比看到还要长,方才一截蛇尾隐在暗处,骗过了众人。

信岳右手之剑还未挥去,便见蛇尾猛地缠上了他脖颈,鳞片坚硬如铁,蛇尾灵活如鞭,信岳沙石之躯,行动迟缓,不消一刻已被制服。

而蛇首也没歇着,长信震动,探向仪玦,仪玦托着穹顶丝毫不肯松手,额上青筋暴起,目眦欲裂,胸前血迹染红了五彩衣袂。

五彩光柱愈来愈亮,仪玦身形愈来愈淡,流光盘旋急转,丝丝缕缕,细如针、密如雨,在蓄力……

他这是要做什么?自暴吗?用毕生修为与敌人同归于尽?

扶羲眼睁睁地看着,心脏骤然发紧,巨大的痛楚漫向四肢百骸,“不要啊!仪玦!”一声凄厉的鸣叫破口而出,继而气血翻涌,涌向丹田,灼热而汹涌,像是要破体而出。

忽而,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向穹顶,是火焰!自下而上喷涌,如一对赤色的双翼,包裹住了那道光柱,蛇首亦被逼退几分。

众人惊魂未定,电光闪石间不知发生了什么。

待红光散去,那道数丈高的虚影又出现了——人身蛇尾,长发如瀑,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芒,是女娲。

虚影数丈之高,蛇尾袅娜,缓缓盘绕,将还为人形的仪玦护在了中央,而她双手还虚虚抱着一个人,竟是扶羲。

虚影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却见方才那盛气凌人的巨蟒似乎败下阵来,蛇尾松动,信岳化为人形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左臂一道劈伤,风止戈急忙上前为其包扎。

“用你之命,解万人之毒,偿你杀孽。”一道空灵之声响起,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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