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之案一了,狄仁杰三人便不辞而别,自行去了。

三人遂乘舟,沿着水路径回洛阳。

这日,见江中一艘小船迎面而来,其上同样站着三人:一个是道士,一个是粗汉,还一个是书生。

狄仁杰、狄宁二人认了出来,正是上回冰湖之畔遇见的空虚道人、史不放、薛文三兄弟。

史不放道:“呵!冤家路窄!”

狄仁杰向三人作揖道:“几位,又见面了。”

空虚道人冷冷地道:“我们刚来,你们就要回去了?”

狄仁杰道:“案子都办完了,自然该回去了。”

空虚道人道:“你们是完了,我们还没呢。”

狄仁杰看了眼薛文,见他也正看向自己。

狄仁杰问他:“考得怎么样?”

薛文道:“多谢你们当时……给我留的碎银子。”

狄仁杰道:“没什么。”

薛文道:“我当时见到了以后,我本来想还给你们,可当时你们已经去得远了,我……”

狄仁杰微笑道:“那是给你用来做盘费的,不值多少。”又问:“后来你参加会试了没有?”

薛文苦笑道:“参加了。”

狄仁杰道:“考中了吗?”

史不放道:“嗐,甭提了。就三弟这么聪明,照样考不中。”

狄仁杰问缘故。

史不放道:“还不是那群贪官儿!”

薛文道:“我当时跟大哥二哥会面了,便赶着进京去了。后来到了考场……嗐,不说也罢。”

史不放道:“哼,那该死的考官,明目张胆的就索要贿赂!我三弟就这么落榜了。”

薛文道:“到京时,我已身无分文。我当时住不起店,也吃不起饭,便在街上待了几日。到考试那天,我昏昏沉沉的,好容易交上了卷子,那考官他……他问我要很多钱。我说我根本没钱了,他就低声跟我说:‘如今的官,没有一个是考上去的。你虽然有才,但是才终不如‘财’。所以只要没钱,你就别来考试了。’哼哼,我现在也明白了,十年寒窗,确实不如捐官。也罢,既然官场容不得我,那我便跟着大哥二哥,一起浪迹江湖好了。”

空虚道人微笑点头。

史不放笑道:“好兄弟!到时候我教你武功,咱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样?”

薛文笑道:“好啊好啊,二哥肯教,小弟自然肯学的!”

史不放哈哈大笑,薛文也哈哈笑。

薛文忽注意到,狄仁杰他们只三个人,不禁问道:“欸,怎么就你们三个啊?”

史不放也注意到了,道:“嗯?对啊,其余的呢?”

狄仁杰道:“走的走,去的去了。”

史不放道:“什么意思啊?”

薛文道:“他们……都去了?”

史不放道:“去哪儿啦?”

狄仁杰点点头。

空虚道人道:“他们怎么死的?”

史不放道:“死啦?他们死啦?”

狄仁杰道:“我不想多说了。”

空虚道人眯眼沉思。

史不放道:“如果他们是好人,又为什么会死呢?看来他们果然不是好人,所以上天才会报应。是不是?”

狄宁道:“那为什么好人都死了,恶人却还活着呢?”

韩忠义大叫:“我们不是好人,但我们也不是恶人!”

空虚道人道:“狄仁杰,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

狄仁杰道:“你问吧。”

空虚道人看了他半晌,道:“你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狄仁杰呆看着江面,没有回答。

空虚道人又问:“你有没有做过亏心事?”

狄仁杰抬眼望着他,道:“有。”

空虚道人道:“很多吗?”

狄仁杰道:“应该不少。”

空虚道人道:“严重吗?”

狄仁杰道:“影响了一生。”

空虚道人道:“是你伤害了谁吗?”

狄仁杰点头道:“是的。”

空虚道人道:“那你伤害的这个人,是谁?”

狄仁杰道:“我自己。”

说着,眼眶湿了。

空虚道人道:“除了你自己,还有别人吗?”

狄仁杰道:“没有了。”

空虚道人听了,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遂放狄仁杰三人走了。

史不放道:“大哥,好不容易找着了,怎么给放啦?”

空虚道人道:“三弟说得对,他不像坏人。”

渡过一路走来的路,狄仁杰感慨万千。

一路无话。

这日过了湖,来到了对岸,面前便是五湖镇的后山了。

这是狄仁杰几人去年出了洛阳以后,来到的第一个市镇。

狄仁杰三人呆了呆,便上山去了。

一时上了山顶,见风景甚好,可以看到镇里的街上人来人往。

此刻三人的旁边还耸立着一座塔,也没多高,只有三层楼。

塔的门上横着一匾,名为“寒峰塔”。

狄仁杰道:“我们进去看看。”

三人遂入来。

只见里面皆是木制,显已颇旧,踩在地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墙角里都结满了蜘蛛网,有的地方也都生霉了。

狄仁杰道:“应该很久没人来了。”

狄宁道:“这塔一直就在山顶上。”

三人遂上到了塔顶,于塔内皆未见有何摆设。

这塔的第三楼,比前两楼还要小,却有一扇很大的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三人来到窗前,向外眺望。

只见最前面是一片密林,后面隐约便是城墙。

三人此时站在山的最高处、塔的最顶端,因此视野广阔,能看到许多人看不到的景象。

这窗外的风景是朝西边的方向,看到的正是神都洛阳。

城墙之后,许多靠前的民宅府邸皆被遮住了,却可以望见远处的一大片皇宫。

皇宫的后边,是洛阳城郊处的后山,延绵不绝。

而离得最近的风景,便是窗外相连着的五湖镇群峰,如青嶂一般掩映四周。

蓝天之下,诸多高低远近之物当中,从窗户直望过去,能看见洛阳城的城墙之上,似乎凸出了一块,像个尖尖的塔。

狄仁杰注意到,那不是城墙上的东西,而是靠近城墙、城内的一座高楼。

这座楼显得如此突兀,然它的本身却也并非最高,却因它正好身在了它所在之处,竟比此刻从窗户望出去所看见的所有东西都要高。

五湖镇的诸峰虽也高,却只在此刻视线的四周,并不在正前方,因此并未挡住视线。

那遮住一长条官道的密林虽亦颇宽长,却只在城墙的面前便止住了,只稍微遮掩了些许而已。

当然,那楼还是比城墙要略高些的。至于其周遭府邸,大多是比城墙要矮的,所以更是完全地被城墙遮住了,有一些跟城墙的高度差不多的,也只能是看到一点点的屋顶,不比那楼突出。

还有远处皇宫的殿阁更是非常之高,却如其后诸多远山一般,皆离得太远了。

哪怕再高之物,一离得远,从视觉上看来,也都自然而然地显得矮了。

于是前之密林城墙,后之殿阁后山,从此刻的窗户望去,也都尽成为了那楼之陪衬,使其独自傲立其中,成为天地间最高之物。

狄仁杰还认出了那楼,共四层,乃洛阳城中最高的茶楼之一,名为“桂花茶楼”。

此楼素常生意兴隆,尤其于京都之中,更是闻名遐迩,无人不晓。

楼里虽各种茶叶皆有,然最好的莫过于其桂花茶,芳香四溢,馥郁非常,实乃茶中之上等佳品。

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孙贵族,都曾来茶楼里坐过。

狄仁杰也曾去过,因此认得此楼。

然之前却从未注意过它的存在,更不似此时此刻,正眼看到的便是它,并且是那最夺目的一物。

狄仁杰将眼前的这一切景象联想起来,不由得想到了一首诗。

一首不久前还见过的诗。

这首诗便是在觉州城里的雷隐寺中,那接引他们的小和尚随缘引他们所到的那间小禅房里,墙壁上所挂的那幅用楷书写的诗,那首既无标题亦未署名的五言绝句:

孤峰千里寒,远眺落夕阳。

独吾近天立,层层桂花香。

狄仁杰这么一想,大吃一惊,道:“这么巧吗?”

狄宁道:“怎么啦老爷?”

狄仁杰将诗念给他听。

狄宁道:“这是首什么诗啊?”

狄仁杰道:“你忘啦,觉州城雷隐寺小禅房里,挂在墙上的那首啊。”

狄宁道:“小的当时没注意欸。跟这里景色有关吗?”

狄仁杰道:“你听啊,‘孤峰千里寒’,这句里面这‘寒峰’二字,跟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塔的名字,‘寒峰塔’……从觉州城到五湖镇,应该也有千里了吧……对,这就是第一句,还有那第二句,‘远眺落夕阳’,也就是从这寒峰塔,远眺洛阳……因为,从塔内的窗户望出去,洛阳正好就在西边。这个夕阳的‘夕’,谐音便是‘西’……好,第三句那就是,‘独吾近天立’,也就是,只有我靠近天……什么叫做靠近天?也就是,高。因为高,所以靠近天。那如果只是靠近天,这句中又何必多加一个‘立’字?立,便是立在地上。所以,一个立在地上之物,却是只有他靠近天,那么不是一个高耸的建筑,又会是什么?那么根据前两句,应当是从这个寒峰塔,以西边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正好是洛阳,然后,便是它最高的建筑。那这最高的建筑又是什么呢?那个……桂花茶楼。那个茶楼因为城墙有一块缺口,于是顶端被露了出来。它跟周围的一切相比,都是最高的,并且是从寒峰塔这里望去。所以这最后一句,‘层层桂花香’,那个‘桂花’二字,指的不就是桂花茶楼嘛……听明白了没有?”

狄宁道:“没听太懂。”

狄仁杰道:“反正我觉得不是巧合,这首诗,还有这个景象,它们……是一回事吗?”

三人遂即日回都。

这日到了洛阳,进了城,并未惊动任何人。

狄宁道:“老爷,要不要告诉陛下?”

狄仁杰道:“我想先查查,这个‘桂花茶楼’。”

京城自是一片繁华,街道上行人络绎。

一时来至桂花茶楼,见进出之人源源不断。

三人也入了来,见里面四层楼高,都坐满了人,闹声喧哗。

伙计迎了出来。

狄仁杰道:“二楼可还有位置?”

伙计道:“好像还有几个座儿,跟我来。”

三人遂跟着上至二楼,见座位也都坐满了。

这时去了一桌,三人便坐了。

点了壶桂花茶,还有盘桂花馅的小甜饼。

狄宁问道:“老爷为什么选二楼?”

狄仁杰道:“或许,是‘层层’二字所指?”

狄宁道:“就算在第二层,可我们要找什么呀?”

狄仁杰道:“可能是什么物件吧。”

狄宁道:“物件怎么找啊?”

狄仁杰道:“可以先从诗里面找答案。”

狄宁道:“那只剩最后一句,‘层层桂花香’。这里面有答案?”

狄仁杰想道:“如果‘层层’是二楼,那么这里面还有什么呢?桂花茶楼……桂花……桂……‘跪’?跪在了地上?莫不是在地上?还有这‘层’字……共十五画。”

再看楼里的地板,大概由两百多块木片组成。

狄仁杰一想,一个‘层’是十五,两个‘层’如果是十五个十五了话……

那么正好得二百二十五。

狄仁杰忙叫狄宁也帮着数数地上的木片,共有几块。

狄宁道:“好像有二百二十多。”

狄仁杰道:“二百二十五是不是?”

狄宁又数了数,道:“好像是啊。”

狄仁杰道:“二百二十五的一半……也就是一百一十二再加半个……”

叫狄宁:“找到那个一百一十二跟一百一十三之间的那块木片。”

一时找到了,竟就在旁边一桌的地上。

那桌上几人正说说笑笑的,完全没有注意到狄仁杰、狄宁二人正使劲地盯着他们的脚下看。

等了许久,见他们还是不走。

狄宁道:“老爷,我们跟他们换。”

狄仁杰道:“那样太惹人注目了。”

狄宁道:“那怎么办?”

狄仁杰道:“再等会儿。”

韩忠义则是越来越呆了,几乎不再说话。

又过了半日,见那桌的人总算走了,狄仁杰三人便忙移到了那桌。

只见自己本来坐的地方一下子又来新人了。

狄仁杰、狄宁二人故意将桌上的筷子拂落,一起蹲了下来,装作要来捡,却偷偷地将地上那块处于第一百一十二跟第一百一十三之间的小木片撬了开来,只见底下果真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狄仁杰、狄宁二人相顾一惊,赶紧将纸张取了出来,又复将木片盖上了。

伙计这时将他们点的桂花茶和桂花饼端了来,倒没注意到他们已经换了座位。

狄仁杰早将纸张收了起来,这时也顾不上吃喝,赶忙付了茶钱,便跟着狄宁二人出去了。

三人遂来到一偏僻的小巷子里,将那纸张取了出来,一同观看。

只见其上写道:“犹记光宅元年九月,吾等于扬州起兵,以匡扶中宗复位为名,共同反武。世人皆以为,将军当年若听劝于魏思温,以大军直指东都,则兵败之患可免矣。吾却谓之‘天意使然’,非人力可强者。想世间之事,本无完全,又何必过于执着耶?然毕竟众生难渡,既已身陷迷津,实亦难以自拔,又岂三言两语所能彻悟者哉?故有得便有失,有失复有得也。吾遂愿得此信者,能知名利之空幻,声色之虚无,以及大千世界诸般苦难之尤甚者,莫过于‘放不下’三个字。若读阅至此,汝执念犹然未消,吾便将此信物赐予,汝可自取之。然吾有言在先,待汝得之之时,汝所失却者,非止天下而已,亦丧汝身也。吾言尽于此。倘欲得之,唯须破此阵即可。勿要居心叵测,谨记。此为题:虚者实之,实者虚之。”也并未署名。

看罢,狄仁杰道:“光宅元年九月……”

狄宁道:“那是什么时候?”

狄仁杰道:“十四年前。”

狄宁道:“那时候我还小,不太懂。”

狄仁杰道:“这是徐敬业造反的日期。”

狄宁道:“这我倒是听说过的。”

狄仁杰道:“这封信……”

狄宁道:“到底是谁写的?”

狄仁杰道:“是当年也参与了谋反的人。”

狄宁道:“看这纸张也颇久了,时间应该挺长的。”

狄仁杰道:“是在兵败之后写的。”

狄宁道:“那线索怎么会出现在雷隐寺呢?”

狄仁杰自言自语道:“这是巧合,还是局?”

狄宁道:“像巧合,也像局。”

狄仁杰道:“上面说的‘信物’,不知是什么东西?”

狄宁道:“有题。”

狄仁杰看了会儿那题,微微一笑,道:“我明白了。”

狄宁道:“什么意思啊老爷?”

狄仁杰道:“你看啊,这题就八个字,‘虚者实之,实者虚之’。那么既然真的是假的,假的又是真的,那么到底谁真谁假?当然是这个题了。”

狄宁道:“这个题是假的?”

狄仁杰点头。

狄宁道:“那么真题在哪?”

狄仁杰道:“除了这个假题以外的所有部分,皆是真题。”

狄宁道:“也就是这个信的内容?”

狄仁杰道:“应该是的。”

狄宁道:“可这内容不是题啊。”

狄仁杰道:“你注意这里,‘倘欲得之,唯须破此阵即可。’”

狄宁道:“这句话就是题?”

狄仁杰道:“注意‘此阵’二字,指的是下面的内容。”

狄宁道:“那么是,‘勿要居心叵测,谨记’这句话了?”

狄仁杰道:“就是这句话。”

狄宁道:“可这也不像题啊。”

狄仁杰道:“这八个字,最后那个‘谨记’,强调的是前面‘勿要居心叵测’六个字。而‘勿要’二字,强调的又是‘居心叵测’四个字。那么这‘居心叵测’,是何等的重要啊。”

狄宁道:“这就是题吗?”

狄仁杰道:“是题。”

狄宁道:“那要怎么解呢?”

狄仁杰道:“你再想想那个‘虚者实之’,有没有明白什么?”

狄宁摇头道:“没明白。”

狄仁杰道:“都是反的。”

狄宁道:“我明白了,都是反的,那么这一句也是。”

狄仁杰微笑点头,道:“这一句反过来是什么?”

狄宁道:“光明磊落?”

狄仁杰道:“对。那么要找一件东西,要怎么找?”

狄宁道:“是要去什么地方?”

狄仁杰道:“就是要去一个地方。‘光明磊落’,洛阳城郊后山那边的‘光明寺’。”

狄宁道:“原来是这样!”

三人遂立刻前往光明寺一探究竟。

直至黄昏时分,三人仍在郊外行着,不见那光明寺的影子。

狄宁道:“洛阳城郊的草原倒是开阔。”

狄仁杰道:“这一排排青山,一朵朵晚霞,也都很美啊。”

狄宁道:“老爷幸苦了。”

狄仁杰道:“你也幸苦。”

韩忠义大叫:“我想死在这里!”

狄仁杰道:“好好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韩忠义呆呆地道:“风景太美了,我想死。”

狄仁杰道:“正是因为美,才应该活下去。”

韩忠义道:“美的,都是假的。”

狄仁杰道:“为什么是假的呢?”

韩忠义道:“因为,它不真实。”

狄仁杰道:“为什么它不真实?”

韩忠义道:“它……属于这个世界。”

狄仁杰道:“这个世界不好吗?”

韩忠义道:“好,但是……不真实。”

狄仁杰道:“那么什么是真实的呢?”

韩忠义道:“我……我不知道。”

三人一时来至一废弃庙宇前,见其墙垣倾颓,显然朽败已久。

门上匾额题着“光明寺”三个字,几乎都看不清了。

三人遂入内一看,前院更是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狄宁道:“这里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

狄仁杰道:“寺庙也像人,会渐渐地老去。不管从前再怎么辉煌,只要时间一长,也终将被人遗忘。”又道:“我们搜搜看。”

三人便在院子里搜了个遍,也未寻着有任何可疑之物。

遂都进庙去,在里面又乱搜了起来。

庙内亦是破败不堪,台上还有一尊将及一丈高的大佛。

狄仁杰指道:“你们看,台上有明显的积灰,可此处与其他地方不同。”

狄宁道:“好像积灰少一些。”

狄仁杰道:“是啊,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厚。虽非近期所致,然定有一物摆放于此,因此才会比别处要薄。就在佛像的四周,我们找找。”

狄宁道:“老爷,有一本经书。”

狄仁杰看了道:“嗯,与薄灰之处相似,带有轻微的挪移迹象。”

狄宁方将经书拿起,便听得巨响,三人倒唬了一跳。

狄宁叫道:“老爷小心!”

只见大佛缓缓地转动,竟然自己挪开了,底下登时现出了一个暗道。

狄仁杰道:“看来是你拿走了经书的时候,触动了机关。”

狄宁将经书翻了翻,道:“老爷,经书里面有张纸。”

狄仁杰打开一看,是一幅图画,上面写着“巨石阵阵法”。

狄仁杰道:“巨石阵,非机关高手而不能为之。看来‘光明磊落’,早都说明了一切。”

狄宁道:“‘磊’字是三个‘石’字,又落下来,是想砸死我们。”

狄仁杰又看了会儿图,道:“忠义,你留下。狄宁,跟我下去。”

韩忠义倒是听话,呆呆地点了点头,便留下了。

狄宁道:“老爷,下面危险,还是我去吧。”

狄仁杰道:“你不识得此阵,我却认得。但是很危险,一步也不能走错,否则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一会儿下去,紧跟着我的步伐,一步也不要走错。明白了吗?”

狄宁点头。

狄仁杰道:“先点上烛火。”

狄宁拿了根残烛,半日方点上了。

这时天色已暗,庙内更是黑漆漆一片。

狄宁举着忽明忽暗的蜡烛,跟着狄仁杰慢慢地走下了暗道的石梯,来至下面。

狄仁杰再次嘱咐:“小心谨慎,用脚尖走路。”

狄宁遂跟着狄仁杰走了起来,都各自冷汗直流。

又小心翼翼地走了许久,方到了尽头。

只见一块石头上,摆放着一把剑。

二人近前一看,见那剑金光闪闪的,真是个宝物!

狄仁杰忽见剑柄上刻有一个“李”字,倒似哪里见过的……

是秦夫人从远刺史的遗体上搜到的那封空白信笺,后来因浇茶水,浮现出了图文,画着一把剑柄上有“李”字的剑,旁边还有一行七个字“得此剑者得天下”。

狄仁杰这么一想,大吃一惊。

狄宁道:“这把剑……好像哪里见过。”

狄仁杰道:“是秦夫人那封信上的内容。”

狄宁道:“对对,老爷给我们看过。”

狄仁杰看着剑道:“怎么会这样?”

狄宁道:“老爷,这里危险,我们先拿着剑,出去再说。”

就要去拿,狄仁杰忙道:“别动!”

狄宁道:“怎么啦老爷?”

狄仁杰道:“这剑的下面有机关。”

狄宁道:“什么机关?”

狄仁杰道:“剑身一旦被挪开,下面的机关弹了上来,我们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狄宁道:“那怎么办?”

狄仁杰道:“把你身上的包裹拿下来。”

狄宁便拿下了包裹。

狄仁杰道:“取出一点碎银子留着。”

狄宁便取出了一大块银子。

狄仁杰道:“这个是有重量的,取个轻点的。”

狄宁便放了回去,又拿出了点碎银子。

狄仁杰接过了包裹,放在了摆剑的石头上,先将包裹推到轻轻地碰到了那剑,突然紧抓着包裹向那剑摆的地方猛推,那剑登时被推了出来,包裹又正好顶住了下面的机关。

狄仁杰这才松了口气,把剑拿了。

狄宁笑道:“老爷真聪明。”

狄仁杰道:“我们现在要回去了,你还要紧跟着我,不要踩错了。”

狄宁道:“小的知道。”

二人遂又走了半日,回到了上头。

只见韩忠义已经靠在柱子上睡着了。

二人便将经书摆回了原处,登时又是一声巨响,大佛缓缓地挪回去了。

韩忠义被吓醒,大叫了起来。

二人忙道:“是我们。”

韩忠义在烛光中一见,傻笑了笑,便不作声了。

狄仁杰这时将宝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又拔了出来,突然从鞘内掉出了一张纸。

打开来一看,其上笔迹与茶楼里那张相同,云:“此剑乃唐高宗赐予尔父,兼赐‘李’姓。后尔兄又得此。光宅元年十一月,尔兄兵败,逃往润州。途中,又将之交于吾。当年之事,虽经数载,犹似眼前。征讨大军,血流漂杵,天下百姓,生灵涂炭,实吾断不忍见之惨状。如今想来,武则天虽为女流,但若能治得天下安定,保得黎庶无虞,又何不能为帝焉?正如孟轲之说,顺天者存,逆天者亡。何不顺天应人,以和为贵耶?想吾等皆为私心而起内乱,使得社稷不安,家国动荡。到头来,大唐江山竟是毁于吾等之手。汝以为,仅获此剑,便可助尔夺得天下乎?实为谬妄也!岂不知民心所向,胜之所往。自古以来,唯有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今武则天,既已得民心、顺民意,何不顺势而为,抛却图谋,令吾不朽之大唐,开创其千古盛世!当执念无踪时,汝便知:真正的天下,在汝心中。”并署名“骆观光”。

狄仁杰阅毕,道:“骆观光……骆宾王?”

狄宁道:“是大诗人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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