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久久不语,程侍郎干笑两声打破尴尬。
“瞧程某这张嘴,尽说些糊涂话,二公子乃王府贵胄,程某官职低微,确实唐突了。”
“程大人过谦,我——”
谢铉喉结微动,欲言又止。
好在他脑子反应还算快,解释道:“程大人见识深远,胸藏百姓,朝务之事熟练贯通,非常人可比,铉年岁尚浅,实在不敢与大人称兄道弟。”
谢铉的姿态放得很低。
程侍郎连连摆手:“二公子谬赞,程某只是入仕早,在地方上得了经验,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话里话外都是客套,眼尾的笑容却没下来过。
看谢铉的年岁,应当不超过二十五。
自己都四十好几了,要是年轻时早成婚,他都可以当人家的爹,确实不太合适。
话又说回来,权势之中,年纪是最不要紧的。
前年还有位七老八十的小官,为了前程,认了三十岁的上司当爷爷,谄媚起来,可没半点不适。
当然,在他们这些正派文人看来,那都是些阿谀奉承之徒,不值得相交。
谢铉饮了口茶,又道:“程大人今日指点,谢铉获益匪浅,必会牢记心中,听闻府上千金伤了手,我母亲倍感担忧,故令我送了药来,还有一礼,请程大人收下。”
执玉此时才将捧了许久的紫檀木盒呈上。
程侍郎惊住了。
这盒子用上好的紫檀木所制,表面蜿蜒着金漆雕花,花样繁复,四周还镶嵌了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光是看着都觉得珍贵无比。
女儿受伤之事,他也是昨日才知晓,说是夜里遇见贼人偷东西,僵持时不小心伤了手腕。
那两道伤痕看起来狰狞可怖,实则没伤到要害,只不过要痛上几日,留个不大不小的伤疤。
这事与襄王府毫无瓜葛,谢铉是如何得知?
又是送药又是赠礼,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女儿的伤是为他们所受。
“承蒙王妃挂怀,程某惶恐,有道是无功不受禄,王妃的好意臣收下了,只是这礼物太贵重,还请二公子带回。”
两家远日无亲近日无缘,襄王妃恐怕连女儿的面都没见过,谈何送礼。
这礼物,大概是襄王府为了拉拢朝臣,故意送的。
此前何家就有厚礼相赠,让程侍郎站队东宫,一起口诛笔伐对付谢铉。
这次襄王府为了送礼,居然连他女儿受伤了这种私事都能打听出来,真可谓居心叵测,不得不防。
谢铉眼底闪过一丝歉然:“程大人不必推辞,其实令千金受伤也有我襄王府的责任。”
“那偷盗财物的贼人,偷的是王府的东西,为逃命不得已挟持程姑娘为质,故而今日所赠,是家母命我向府上赔罪罢了。”
程侍郎倒是没听说过此事。
不过既然是谢铉所说,他也不会觉得对方欺骗自己。
谁没事会跑到别人家送东西呢,送的还是这么名贵的礼物,如果不是他们襄王府愧疚,那就是有事相求了。
程侍郎并不想陷入储位之争的漩涡中,神色淡淡:“二公子多虑了,小女受伤只是小事,劳烦王妃娘娘挂心,若再不知足,便是罪过了。”
谢铉沉默了会儿。
能在皇帝面前得脸的人,没有哪个是简单的。
程侍郎与他再相谈甚欢,都不会放心把自家的底线毫无保留坦诚。
尤其是女儿,听闻还是个独苗。
谢铉鞠了一躬,态度诚恳:“程大人客气了,这里面装的是去痕膏,母亲听闻程姑娘受王府所累,夜不能寐,特意让我带来,只消用上三次,任何疤痕都会消除。”
“这、小女何德何能受此灵药。”
程侍郎犹豫了。
女儿家确实不比男人,昨日妻子还托人四处去寻去痕药,忧心女儿手上留疤。
药都到自己家了,他再往外赶,那不是舍近求远?
晃神之间,他都能想到妻子要是知晓拒绝了这药,会如何哭哭啼啼、气急败坏,骂他丧尽天良不想女儿好,房门一关,让自己睡三个月冷板凳。
“如此,程某便替小女谢过王妃娘娘厚爱。”
谢铉放心笑了笑,又道:“程大人不必多礼,母亲挂念程姑娘伤情,来时叮嘱了,一定要我亲眼看程姑娘安然无恙,回去转告于她才安心。”
“这......多谢王妃娘娘。”
程侍郎抓破了脑袋,也没想出自己家到底有什么值得襄王妃惦记的。
要说朝堂上的事,襄王妃不可能白痴到以为送一盒药就能让他俯首称臣,转头去跟皇帝说谢铉的好,坏了自己清明公正的形象。
要说钱财,他妻子娘家确实富庶殷实,但襄王府是什么名望,只要她开尊口,京城里多少富贵人家拼了命也会把家财奉上,何苦费这些周折。
“二公子,此处就是小女的住所了。”
程侍郎停了脚步。
谢铉与他同行,自然也停在院前,让丫鬟先去禀告。
程府布局精细,尤其是女儿家的住处,前庭和中庭之间栽种了不少花树,绕竹缠篱,开得葱葱郁郁。
□□旁,还有一条溪流蜿蜒而过,溪水清澈却水草丰盛,游鱼穿梭,肥美鲜嫩,浮光跃影,好似藏了金子一般闪耀。
不多时,一个藕粉色的身影从中飞奔出来:“二公子!真的是你给我来送药了!”
江言之跟在后头,手里提着食盒,一副无可奈何的宠溺模样:“苓妹妹,小心些。”
“苓儿,二公子是贵客,你这般成何体统?”
原本程侍郎已经提前让人通知了她,想着到谢铉面前行个礼,好好道声谢便可。
哪曾想女儿竟然不加装饰,散着头发便跑出来。
还有这江言之又是什么时候入的府?怎么没人禀告他?
程侍郎苦笑道:“小女平日被拙荆宠惯了,没规没矩,让二公子见笑。”
晚苓最不喜欢的程侍郎老古板的样子,垂眸瞧了瞧身上的衣裳。
藕粉色的外衫,配上暖黄的短襦和绣着粉海棠的褶裙,走路时翩然如风吹花展。
头发一半用篦子固定成髻,另一半如瀑般垂在身后,每一处细节都收拾得恰到好处,仪态端方又不失温婉动人。
“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赌气般抿起唇。
依照礼仪福了福身,眉色上挑,带着少女独有的好奇和明媚:“见过二公子。”
谢铉看了一眼江言之,才和她说话:“程姑娘安好,不知手上的伤如何了?”
晚苓径自撩起袖子给他看。
皓白细腕布着两条清晰的疤痕,估计是刚换下草药不久,疤痕周围有淡淡的青色,就像完美的瓷器裂了道划痕,让人忍不住皱眉。
谢铉道:“母亲听闻程姑娘受伤,略备薄礼和膏药,若不嫌弃,还请姑娘收下。”
晚苓当然不嫌弃,恨不得立刻当着他的面儿打开。
说是襄王妃送的,但双方心知肚明,襄王妃与她有何相干,这些东西肯定都是谢铉准备的。
这可是他头一回送她礼物。
哪怕是因为自己受伤,晚苓也觉得值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容易满足,明明之前她的伤那么痛。
“多谢王妃娘娘,晚苓受之有愧。”
她福身道谢,连礼仪上的推拒都不舍,怕谢铉因为两句客气把礼物收回去了。
程侍郎想着临安侯府和襄王府交情颇深,江言之和谢铉必然是认识的,没过多介绍。
江言之常来程家送东西这事他知道,两家婚事快要提上日程,江言之和晚苓走得近也是自然。
不过这些事情,还不能直接对谢铉明言。
他道:“言之对妹妹爱护有加,这回你母亲又让你送什么东西来?”
江言之清俊的脸庞从晚苓腕上回神,拱手回:“舅舅怎么也来打趣,母亲制了两枚长命缕,让我送来给舅母,另有些吃食,是表妹爱吃的。”
说到吃食,晚苓心里一惊,想起那晚谢铉说的,这伤需要忌口。
她忐忑抬眼看向谢铉。
当着程侍郎的面儿,谢铉并没多说什么,连眉毛也不曾动一下。
程侍郎刚刚的问话,不过是怕谢铉误会程家女儿会见外男,才把事情拿到明面儿上说。
反正两个孩子的交往,都是大大方方的,江言之送东西也是听从母命,不是两人不守规矩,私下偷偷往来。
“你母亲有心了。”
程侍郎也是这几日才知晓,上京在中元节,亲戚间有送长命缕的习俗。
若是哪门哪户不在门前挂上柳条和亲戚送的长命缕,旁人便会以为这户人家亲戚断绝,不好相处。
他拍了拍江言之的肩膀,想起了什么:“我这儿刚好收了几个前朝的瓶子,来日还要请你父亲一同观赏,顺道还有几瓶好酒一同品鉴。”
中元一过,有几个好日子,程侍郎打算请江家商量婚事。
三书六礼,下聘迎亲,加起来少说得大半年,他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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