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三的尸体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隐隐有些发臭了。
那股子恶臭即便在冬日里也分外冲鼻,也不知是他经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的缘故,还是他死了之后的尸臭。制勘院里的人无一不皱着眉头,看着这具发青的男尸,面露嫌恶之色。
“冯大人……这人我就提走了。以后的事儿……”林长亭略略一顿,“制勘院就自求多福吧。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去找魏院首。毕竟这制勘院不是你说了算,若真有什么……罢了罢了。林某多言了,告辞。”
林长亭故作高深地冲冯凭笑笑,他言辞恳切,落在冯凭耳朵里倒是一番真心实意。这张老三的死本就与他无关,若是真和他所说一样,那自己可万万不能当了那背黑锅的倒霉蛋。
禁军跟随着林长亭的马匹,一路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制勘院,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行去。暮色四合,寒风丝毫不减,可林长亭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叶荣,城郊地牢可有消息?”
“不出少爷所料,我们刚刚放出消息,那制勘院的人马便将地牢围了个水泄不通,人数之多、阵仗之大……此刻怕是已经上达天听了。”
一抹冷笑浮现在林长亭的嘴角,他已许久不曾露出过这样阴森的神情——
自从与苏玉淑在一起之后
。
上次张固的事儿,大理寺进了制勘院的内应,害得他们吃了大亏。而如今的林长亭有了圣上的支持,他自然敢放开手脚去搏他一搏。他索性命人“偷偷地”将史明从大理寺天牢转移到京郊地牢,此等机密要事自不会被那内应放过。
史明是私盐案的头等要犯,他身上的丑事可不止一桩,贾骐这帮人又怎会将他轻轻放过。这消息第一时间便传到了制勘院,林长亭笃定这群人会借着前几天的在朝堂上得来的势,不顾一切也要将史明抹杀。这群人倒也不负他所望,果真几乎倾尽全部人手奔赴京郊。
现下林长亭得了张老三的尸体,又握着制勘院擅自围堵地牢的把柄,这两件事足够他在朝廷里大做文章,好好地参上制勘院一笔。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回首深深凝望。
身后的禁军浑身包裹着甲胄,纵使火把众多,却依旧点亮不了他们的面孔。街上的百姓纷纷避之不及,禁军所过之处犹如北风哭号,寸草不生。京城的生气星星点点地消失在他们的脚印里、铁蹄下,马背起起伏伏,整座城池也在他的眼中摇摇晃晃。
晚风呜咽着穿过街巷,卷起了他大氅的系带,一抹红飘摇着指向玉海亭的方向。
林长亭看不到那熟悉的楼宇,可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却与昏暗的街景重叠,久久不肯散去。
他好想任性一次,哪怕就一次。
不知为何,离他所谓的“胜利”越是接近,他的心里就越是恐慌。
私盐案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整个东梁仿佛都笼罩在一片疑云之下。林长亭有时甚至遏制不住自己乱想,他生怕在这朝堂之上再无人清清白白,他更怕自己一直祈望的海晏河清会建立在一片杀伐血光之上。
如果真的是那样……自己一直以来又在守护些什么……
火光点亮了他的瞳孔,却点不亮他的心底。
一缕碎发从他的鬓边滑落,在风中与丝带纠缠不清。往日里那双冷峻的眸子此刻却泛着一丝水汽,星火破碎地倒映其中,却再拼凑不成一个完整的林长亭。
“少爷……少爷?”
“嗯?”他略带些慌乱地回过头,正对上叶荣那关切的眼神。
“张老三已死,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插进制勘院的探子看来也一切顺利,少爷……不如您今晚先歇息歇息,就由我和暗卫们将张老三的尸身送回狱中。您放心,有我在,绝不会出任何差池。”
林长亭有些诧异。他下意识地摇头拒绝:“我不能扔下你们……”
“少爷。”叶荣的语气是少有的严肃,甚至隐隐有几分愠怒,“您可以信任我。”
这个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少年眉眼间多了几分刚硬,他微微蹙着眉,额头间的“川”字恼怒地用着力。
林长亭几乎忘了,他们早已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而并非昔日里顽皮的玩伴。
或许……他真的可以试着将手放得松些。
“好。”林长亭终于松了口,他抬手拍了拍叶荣的肩,力道不轻不重,“那我便偷这一回懒,张老三的尸首要好生看管,明日一早我要亲自看着仵作验尸。”
叶荣终于绽开一个释怀的笑:“有我在,少爷一切放心。”
林长亭不再多言,他调转马头,燕灰色的大氅将夜色中切割成两半。禁军们自动让开一条通路,铁甲碰撞的声响像是为他送行。
马蹄声渐远,直到那道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叶荣才肯收回目光。他挥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他仿佛能听到两旁屋檐上窸窸窣窣的动静,他绝非孤身一人,那是他最大的底气。
夜色沉沉,玉海亭的灯火在望时,林长亭却勒住了马。
他翻身而下,略略思考后还是绕到了后门。他轻车熟路地进了院子,除去马儿打的几个喷鼻之外再无声响。
这样静谧的夜,他不想惊动任何人。
一扇窗透出暖黄色的光,他料想的不错,她今日果然又没有回府。苏玉淑的影子被烛火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的,像是在执笔写着什么。
他忽然想起她握笔的姿势,食指总是微微翘起,像是某种娇矜的习惯,弄得笔划总是发斜。
他本该直接推门进去的。
可此刻他却有些胆怯。
林长亭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又将大氅贴近面颊。他总觉得在皮毛的味道之外,自己身上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或许是血腥味儿吧。
他站在廊下,将大氅解了又系,系了又解,反复数次,终究没有叩响那扇门。窗纸上的影子停了笔,似在凝神思索,又似在侧耳倾听。
林长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靴底碾碎了一片枯叶,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谁?”
苏玉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警觉,却并无惧意。影子猛地动了一下,紧接着是令人心动的阵阵脚步声。
“玉淑……是我。”
影子沉默了一瞬,随即脚步声更加急促了几分——
“林长亭!”
门猛地被推开,力道之大撞得门框轻颤,一阵强劲的风带着香气大咧咧地从他的面前划过。苏玉淑披着一件藕荷色的外衫,发髻微松,几缕青丝垂在颊边,一双杏眼直直望向他,里头燃着喜怒交加的火焰。
“你站在外头做什么?怎么不进来?当自己是梁上君子吗?”
林长亭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噎得一时语塞。他原本想好的那些说辞,关于张老三,关于制勘院,关于这场精心谋划的棋局——
此刻统统堵在喉间,化作一阵干涩的轻咳:“我……怕扰了你。也怕轻慢了你……”
苏玉淑闻言,眉心蹙得更紧。她上前一步,烛火从她身后倾泻而出,将林长亭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暖黄里。
她扑进他的怀里,那股熟稔的感觉迅速包裹了她的全身。苏玉淑小心翼翼地抬眸,她这才看清他的面色。林长度的眼下泛着抹不去的青黑,唇角虽还维持着那副惯常的弧度,却僵硬异常。
最要紧的是他的眼睛,里头盛着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无奈。
“你怎么了?”她的心口莫名地发紧,苏玉淑伸手抚上他的发丝,“是不是最近太劳累了?”
林长亭回望着她雾蒙蒙的眸子,没有说话。他弯下身体,将面前的人整个包裹进自己的体温。他轻轻地抵着她的脖颈,那股清甜的香气一股脑地钻进他的鼻子。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有一天就连呼吸都变得贪婪,他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直到苏玉淑发出不满的哼唧才肯稍稍松开。
“我……”他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我很想你。”
苏玉淑轻笑一声,她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脖颈,撩拨得林长亭痒痒的。
她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声音轻柔得不似往日:“事情总会解决的,不要勉强自己。肚子饿不饿?小厨房里还有些糕点,我去给你取来……”
苏玉淑说着话便要走,林长亭又哪里肯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温柔。他不由分说地将人扯回进怀里,用力地搂住她近来因练武而稍有些强壮的背。
“不要走。”
大氅的毛绒瞬间覆盖了苏玉淑的面庞,上好的兔毛令她有些刺痒。她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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