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宁十年夏末,五行岭。
茫茫夜色中,一架驴车从漆黑山林中钻了出来,沿着蜿蜒的土路使近山间村落,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伴着“咯哒”的驴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驴车行至村口的大树便不再往前,车内一只白皙的手撩起车帐,露出一张十六七岁少女的脸。
这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长安寻医馆的主人赤华。
黑灯瞎火的,随着车帐落下,她已经轻巧落地,身后的驴车无声消失。
深夜孤身一人出现在荒山野岭,她竟然一点都不见怕,转眼间,便已缓步走近大树树脚。
这是棵老槐树,树身怕是四五个孩童合抱也不一定能够抱住。
黑夜里,老槐树的影子佝偻着,细瘦的枝条歪歪扭扭地耷拉着,缀着的几片残叶也蔫蔫的,似乎连开花都费劲。
赤华抬手贴上冰凉的树干,而后放轻脚步,沿着树身缓缓转了一圈。她指尖划过深深浅浅的树皮裂纹,确信这棵老槐已经如垂暮老人,只剩下半点生机了。
良久,她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树下的大石上,有凌乱的刻痕。
“槐花村”三个大字刻得中规中距,或许雕刻的人不是专业石匠出身,所以凿痕多少有些凌乱。
从树旁的这条土路往里走,便是槐花村了。
目力所及,村子的基本布局没有大变化,可村里的民舍已经跟五十多年前的大有不同。
正值亥时,村民们早已吹灯休息,村里黑沉沉的,连一点火光都没有。
赤华没有打灯笼,凭着感觉,一步步往山村深处走。
村里很静,似乎只有脚下轻软鞋底落地的碎声。
没费多少时间,她便寻到了曾经住过的地方。
院外的槐树还在,抬头便能看见树上大片白影,鼻端还能闻到幽幽的槐花香。
以前的竹篱笆,而今变成了石头跟黄泥垒成的矮墙,院子里头的屋子也是重新盖过的。
赤华轻轻一跃,轻松越过了矮墙。
才踏上小院里松散的泥地,屋里头突然响起狗吠声——
汪、汪、汪……
赤华不以为意,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这方小院。
小院四四方方,地上虽然没有铺砖,但灰扑扑的地面收拾得还算整洁,朝南的一侧土墙下还圈出了一小块菜地,种着菘菜和蔓菁。
赤华脚尖微微用力,瞬地跳到了院外的槐树上,几个弹跳起落间,满树槐花似细雨落下。
不一会儿,她终是挑了根粗壮坚实的长枝,慢慢地躺了下去。
才刚躺下,一小簇雪白槐花落在她额间。
她捻起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淡淡的苦涩味缠满舌尖。
这跟平日入药的槐花是一样的。
可她分明记得,当年初尝槐花香饼时,她便被槐花的清甜以及烙饼的焦香给惊艳住了。
后来,她出了这深山,即便再烙槐花香饼,也再烙不出那种滋味了。
今夜就姑且在此处歇上一歇,等天亮再进五行岭深处罢。
汪、汪、汪……
吠声在持续,赤华不耐烦地挥了挥衣袖。
“嗯嘤~”屋里那狗委屈地低哼两声,立马就偃旗息鼓,不再吠了。
这狗吠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周围有人出来察看,甚至屋内都未有光线透出……
狗不在院子里,而是在屋子里。
似乎,有些不对劲。
……
“嗯——啊——”
“救——救——命——”
一阵惊恐的呼救声把赤华的意识从浅眠中扯出。
她撑着树枝坐起来,快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距离身下这棵槐树不过三丈的地方,一头身长六尺的四足怪物,正咬着一个人的胳膊!
那怪物身似巨猿,双眼赤红,长满利齿的大嘴正狠狠撕咬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吼、吼”
哪怕间隔一段距离,她还能听见它喉间发出的低沉吼声。
男人拼命挣扎着想要将手臂往回拔,拉扯间,他手臂的已经血肉模糊,口中的呼喊也逐渐无力:“救……救命……”
四周的村舍逐渐有亮光,一顿呯呯嘣嘣的动静过后,陆续有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村民握着锄头、举着镰刀从自家屋里冲出来。
“是怪物!”有村民敲着铜锣高声示警。
他们举着火把从四面涌至,街上火光大盛,声势逐渐浩大。
循着那遍地的血迹,不难发现那怪物的所在,但他们都惧于那怪物吃人而不敢往前,但同时也将怪物堵在了街巷中。
那怪物拖着男人的胳膊往屋檐的阴影里躲。
有人察觉异样,将手中火把往怪物跟前掷。
火把滚落在地没有熄灭,火星腾地爆开,映亮藏在阴影里那怪物的半幅猴脸。
怪物的动作陡然一滞,似被火星子烫到般猛地松口,而后再也顾不得那条鲜肉手臂,只转动着尖嘴猴腮的脑袋,在原地焦急地踱来踱去打转。
“那怪物好像怕火!”不知是谁喊道。
被咬伤的男人哪怕得了自由,大抵已经晕了过去,好半晌还趴倒在地。
“大家伙别怕!”人群前的一个壮汉大喊:“我们人多势众,小心一点,定要叫这怪物有去无回!”
火光映亮了一张张犹豫的脸。众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相互观望的眼神里满是迟疑。
“还等什么!”有村民高举柴刀,边喊边冲出人群:“等它以后又吃我的狗吗?!”
有人往前冲了,身后自然有人高呼着跟随上前。
火光逐渐逼近,那怪物的确怕火,就这么瑟缩在角落里,惧怕地发出低沉的呜咽。
村民们虎着胆子,举着火把将它团团围住,你一刀我一锄地往它身上招呼,似乎要把这些年的愤怒都投诸在它身上。
怪物刚被打时吃痛,还能低吼地反击几爪,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呜咽了几声,好一会儿才没了生息。
“啊——”
原是妇人见外面的动静变小,壮着胆子举着油盏寻出来,看到外面的情景不禁发出一声惊叫。
地上都是蜿蜒的血迹。
有村民趁乱将晕倒在地的男人拖到一旁,可饶是被这么拖拽,男人依然昏迷不醒。
打怪的众人听得这声叫,如梦初醒地停了手,愣了愣,急忙围过去,借着油灯那小火苗,终是看清了他灰败的脸色。
“九斤,你醒醒!”有人拍了拍男人的肩头。
九斤正是被咬伤的男人,而喊叫的妇人正是九斤的妻子刘氏。
看着九斤无力地垂着的脑袋,有人反应过来,大呼:“快去寻老蒿!”
“哎呀!”又有人急急接过话:“你这是急昏头了!老蒿前天上山采药后就没回来过,怕不是……”
路旁的槐树上,赤华看着乱作一团的村民,这才发现,刚刚故地重游心有所感,居然没有发现这片山村静得不同寻常!
原本只想静静地上山一趟,这回怕是要耽搁了。
她的手自虚空中一探,扯过医箱的皮带挂在肩上,轻轻往前一跃,便落到小巷里。
“啊——”忽然有人发出一声惊叫!
有村民听见身后的细微动静,稍稍偏头便瞧到了一片青色影子悄声靠近,当即大喊——
“有鬼!有鬼!”
一旁的村民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紧握钉耙着提至身前,作防备状。
“莫怕。”赤华扯着衣摆,在原地侧了侧身,示意众人看她身后的影子:“我有影子,不是鬼。”
山野村民普遍认为鬼是没有影子的。
他们原先被怪物吓了一回,如今又被这无声无息接近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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