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镜花水月

林清晏的问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沈惊鸿的识海。

“前世在陨星崖，你为何……不由分说，定要杀我？”

为何？

沈惊鸿几乎要冷笑出声。前世青云门覆灭，师尊惨死，同门凋零，她自身道基尽毁，被逼跳崖……那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与眼前这人相关？那淬了毒的恨意早已融入她的骨血，成为支撑她重生归来的一切动力。

可此刻，对着林清晏那双不复清冷、反而带着某种灼人痛楚与困惑的眼眸，那到了嘴边的斥责与控诉，竟诡异地滞涩了一瞬。

幻心花残余的毒素仍在隐隐挑动心魔，但手中那半株凝神草散发的清凉气息，又让她维持着一丝可怕的清醒。沈惊鸿猛然意识到，林清晏此刻的眼神，与她记忆中那个冷漠决绝、步步紧逼的“凶手”截然不同。

难道……幻心花制造的幻象，并非凭空而生，而是放大了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执念？她看到的师尊惨死、林清晏持剑的画面，是真实发生的过去，还是……被扭曲的“真相”？

沈惊鸿握紧断草，指节泛白，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冰冷沙哑：“为何杀你？林清晏，这话该我问你！前世若非你临阵倒戈，与魔道里应外合，青云门怎会覆灭？师尊又怎会……含恨而终！”

她紧盯着林清晏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林清晏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也最可怕的话语。她踉跄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摇头：“我？与魔道里应外合？害死师尊？沈惊鸿，你……你亲眼所见？”

“若非亲眼所见，岂会信你这惺惺作态！”沈惊鸿厉声道，前世的惨烈画面再次涌现，让她心口抽痛，“陨星崖上，你手持‘霜降’，剑尖滴着师尊的血！我亲耳听见你对魔尊说……说……”

后面的话，沈惊鸿竟一时哽住，那背叛的言辞过于刺骨，重述一遍都如同自戕。

林清晏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月光下，她的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看着掌心，喃喃道：“我手持霜降，剑上沾着师尊的血？我对魔尊说话？”她猛地抬头，眼中是同样的惊骇与崩溃，“可我看到的，是你！沈惊鸿！我看到你双眼赤红，状若疯魔，不听任何解释，招招欲取我性命！我百般退让解释，你却置若罔闻，最后更是引爆丹田，欲与我同归于尽！我那一剑……我那是被你逼到绝境，本能的自保！”

两个截然不同的“真相”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悬崖之巅，伴随着陨星崖下呜咽的风声，显得无比诡异。

沈惊鸿心神俱震。林清晏的反应不似作假，那种深入骨髓的震惊与痛苦，绝非能够伪装。难道她们两人，都陷入了某种巨大的骗局？

“自保？”沈惊鸿强迫自己冷静，思路飞速转动，“即便你所言非虚，那你又如何解释，青云门覆灭之后，你为何安然无恙，甚至……执掌了青云门残余势力？”这是她前世跳崖前最后得到的消息，也是坐实林清晏背叛的铁证之一。

林清晏眼中痛色更浓，带着一丝嘲讽：“执掌残余势力？沈惊鸿，你跳崖之后，我身受重伤，灵力枯竭，被几位忠心长老拼死救出。

但宗门基业已毁，我们东躲西藏，不过是想为青云门保留一丝火种！何来执掌之说？”她顿了顿，语气染上无尽悲凉，“反倒是你……所有人都以为你已陨落，宗门上下无不悲恸。我甚至……曾偷偷回去陨星崖下找过你，却只找到你破碎的本命剑碎片……”

沈惊鸿彻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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