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闻得此语,陆简瞠目结舌,一张方正俊逸的脸近乎僵成木雕。

下一瞬,他愤怒的声响彻梁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竟敢将思春之语宣之于口!”

郑夫人羞愧难当,知蘅也忙辩解:“父亲,不是的……”

但盛怒之中的陆简根本不听:“滚回去!”

“你当真是玩得心都野了!满脑子都是男女之事!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待在家里闭门思过,哪也不许去!”

门扉哐当一声合上,知蘅垂头丧气地退出花厅,独往濯缨阁走。

侯在外面的云摇忙也跟上:“女郎,你又惹郞主生气了。”

知蘅凉凉瞪她:“这不是显而易见?”

云摇只捂嘴笑:“那您方才说什么了,能让郞主说出“滚”这个字,这可不容易啊。”

“没,没什么。”知蘅脚步不停,支支吾吾地说着,“我就是随口一句,父亲那个人你知道的嘛,一丁点事都要上纲上线……”

事实上,她倒是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生气——“郑卫之音,轻佻淫靡”,一来有别与圣人历来推崇的雅乐,二来么,其辞多写男女艳情。父亲是连《关雎》都能附会成后妃之德的卫道士,听见《溱洧》不生气才怪。

但她也确无思春之想,方才一时口无遮拦,只是出于想要吵赢。她这两天接触到的男子也就赵启和谢怀谌。赵启是内侍,谢怀谌……她讨厌谢怀谌还来不及呢,怎可能喜欢他?!

都怪那本《惜花传》!

把纯洁的她都带偏了!

“那明天怎么办?你还去吗?”云摇又问。

“去啊,怎么不去。”去看看谢怀谌在不在,有他在她就不用发病,不去白不去。

“啊??女郎你还敢出去啊?”云摇顿时苦了一张小脸,“郎主都说了要打断你的腿了,我,我可不敢……”

“你不去,那你是打算等我走了再告发我咯?”

“那倒不会……”

“那你可完了,我要是被抓到没在,父亲必会说你知情不报打你板子的,以此推之,你还不如跟我去了!”

唔,好像还真是……小丫鬟又犯起愁来,道:“不过女郎,你就非去不可吗?空一天不去也没什么的吧?”

“那可不行,我和赵启可是约好了明天要学打马球,不去岂不是背诺?背诺岂不是‘不信’?父亲不是最推崇仁义礼智信吗?他要怪罪我,就是违背圣人的学说!”知蘅理直气壮地道。

云摇仍是害怕:“可郎主知道会生气的……”

“那就等他知道了再说。”知蘅甩开她手,疾步往前走。

可不过几步她又停了下来,低语喃喃:“云摇,你说,女子真的不能出门吗?”

“可若女子不能出门,《诗》中又岂会有《溱洧》和《有女同车》呢?”

这问题困扰知蘅许久了。《诗》是五经之一,是至高无上的经典。可《诗》中不仅有《溱洧》,有《有女同车》,甚至还有描写男女自由恋爱——唔,在父伯口中那叫无媒苟合和淫奔的《桑中》《静女》。

那篇《野有死麇》更是骇人,夫子不曾教,她自己却翻到过,什么“有女怀春,吉士诱之”,下面竟然开始脱衣服了!吓得她一连做了好几日长针眼的噩梦。

一面教导男女大防,一面又将毫不避讳男女艳情的《诗》奉为圭臬,圣人们还真是奇怪。

“我也不知道……”云摇讷讷地答,“但好像,历来都是这样吧。”

在室女受约束诸多,成了婚则相对自由一些,尽管那与男子的自由也没法比,但也足够让许多小女郎盼望着嫁人了。

是啊,历来如此。知蘅心下微叹。

可历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

次日清晨,待父亲和伯父出门上值之后,知蘅携云摇再一次溜出家门。

春山巍巍,春水溶溶,自城郭往东一路行来,沿途花光明媚,鼓吹清和。纷飞的柳丝被春风抿成千丝万线,百顷草野如波浪起伏。温风如酒,吹得人醺醺欲醉。

首阳山围场之中,嬴启已到了好一会儿了,抱臂怀剑,风姿卓越。身后却并没有那惯常影子一样跟着的讨厌鬼。

知蘅见之,心内不免微微失望。

嬴启眸色微凝,却是假意责怪:“怎么现在才来?我和明允可是等你多时了。”

啊?谢怀谌也来了吗?

知蘅立刻好奇地四下张望。

肩膀却被他牢牢按住,嬴启倾身过去,在她耳畔低语:“怎么,我说他来了你就这么期待?你到底是为谁来的?”

知蘅红了脸:“我没有。”

“有没有,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答案了。再说你上次也这样。”嬴启语气微含醋意。

讨厌鬼。

知蘅忿忿瞪他。

干嘛拆穿她?

才想狡辩几句,她忽然惊觉二人距离的过近,忙退了半步:“你干嘛凑这么近说话?”

“那你是要我嚷得大家都听见咯?”

知蘅说不过他,只得顶着面上的灼烫恨恨瞪他。

嬴启不退不避,眼睛一如黑曜石般清亮,颇有几分和她较劲之势。

尚未离去的马车上,云摇原本乐呵呵地看着二人傻笑,蓦地反应过来:

不对,这个赵启怎么离女郎那么近??

她啪嗒啪嗒地跑过去,硬将天子挤开:“女郎女郎,我也要去。”

以往女郎来此,她都是和鸿影守在围场外的白桦林中等待,自不知他们相处的情形。但现在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小内侍有问题,须得提防女郎被他拐走了。

这侍女如此无礼,嬴启原有些不悦,但见女郎眼巴巴地望着自己,最终勉强应下:“行吧。”

“不过你得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一时三人进入围场,知蘅随他学打马球,云摇则坐在一旁的槐花树之下,百无聊赖地看嬴启教授女郎打马球的技法。

但很快,她便担忧起来——不成不成,这个赵启怎么和女郎举止这般亲密??

同乘一骑就算了,他怎么还手把手地教她挥杆,该不会是想占女郎便宜吧?

她虽然喜欢看女郎和俊俏郎君们的活话本,可她也是有原则的,坚决拥护“从一而终”——女郎喜欢的应是谢侍中,这还没把谢侍中搞到手呢,怎么能中途易辙,又和旁人牵扯不清??

何况这个“旁人”,还是一个不能人道的内侍!

真要和他在一起,女郎后半辈子的幸福可怎么办??

小丫鬟顿时警觉起来,起身小跑过去:“等一下!”

知蘅正专心致志地听嬴启教授着挥杆的技巧,闻言,二人齐齐诧异回眸。

“你,你们,不能挨这么近!”小丫鬟焦急地连比带划。

原是为了这个。

知蘅后知后觉地有些赧颜。

赵启是内侍,她潜意识里就从未将他当成男子,加之学得认真,不曾注意到男女之别。

嬴启看出这小丫鬟对他的排斥,偏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不靠这么近我要怎么教?”

“反正不成……”

云摇正语无伦次地说着,眼角余光中忽闯入一抹玄色身影,她撇过脸,顿时眼睛一亮:“谢侍中!”

太好了太好了,她们女郎的正缘终于来了!

围场处,谢怀谌一袭玄衣、策马扬尘,宽袍大袖,与飞扬的发丝齐在风中猎猎。

闻见呼声,他下意识朝声源处看去。

一对年龄相仿、相貌般配的鸾俦凤侣就此映入眼中。

马上,二人同乘一骑,如相依偎,少年少女,实在赏心悦目。

“明允来了。”见他来,天子俊美的脸上霎时漾开温软的笑。

他点点头:“赵令。”

下一瞬,目光冰冷落在那朝他惘然看来的女郎脸上,倏然不悦。

又是她。

她一个在室女郎,竟也半分不知羞么?

周遭的气氛一瞬僵滞下来,阴冷无比。知蘅疑惑不已,看看自己又看向他。

他好奇怪。

从前云摇说他喜欢她她还有些不自信,可这人现下一看她和赵启在一块儿就冷了脸,在意她真的不要太明显。

这样看来,云摇的提议没准能用。

想到这里,她不怒反喜,笑颜如花地朝他挥了挥手。

少女笑靥纯净甜美,一如陌上春光明媚。谢怀谌不解,回头一望,身后也唯有玄青。

“这是在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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