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大集的四岔路口上,烤红薯的香气久久不散,转眼就烤到了第六炉。

原本的四骡车货物,现在只剩下三四麻袋的红薯和约莫二十把深犁耙,黎清禾估摸着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完美收摊了。

天色还早,待会还能有空闲时间再逛逛这市集呢!

黎清禾已经盘算好了,待会可以再去买些当地的种子,并一些绿豆、红豆等等与红薯套种。在这些日子的勤勤恳恳耕作下,岭南王府仓库中的种子库存已略显不足。

若有甘蔗也可以买一些,不知道和师姐的高产甘蔗对比,会有多少不同?她打听过了,现下的岭南已经在山地种植甘蔗并制成砂糖了,只是产量还算不上高......

正盘算着呢,摊子前忽然传来一道洪亮的问询:

“这位姑娘,请问红薯和新式农具,可是您这里的货物?”

黎清禾闻声抬头,只见来人是个颇为俊朗的男人,周身气度与这来来往往的普通商人截然不同。

这男人身高足有一米九,猿臂蜂腰,微黑的肤色,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的双眼。他的左眼明亮坦荡,右眼却有一道浅色疤痕自眉骨斜划至颧骨上方,为他舒朗的脸庞平添几分悍气凌厉。

若忽视那道疤痕,这张眉目深邃的俊脸不仅不像寻常武夫的粗糙莽撞,反而有点读书人家般的清贵雅致之感。

黎清禾挂上刚刚练就的职业笑容:“正是。不知客人是想买哪样?”

眼前的男人爽朗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剩下的红薯与农具,我全包了。”

嚯,这可真是位大主顾!

就连一旁的春杏和田大牛都投来惊喜期待的目光。

黎清禾倾情推销:“不知客人如何称呼?货物要送往何处?咱们这儿生红薯十文一斤,深犁耙一百文一把,您要的多,我们可以给您打九折。”

“我叫林观海,南来北往地跑些行商生意。货物送到清水县码头即可,我有船可以接应。”

林观海抱拳,目光炯炯:“林某无需折扣,还愿意多出一成银子来购买这红薯与农具,只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请客人道来。”

“不瞒姑娘,林某走南闯北,未曾见过设计如此新颖巧妙的农具,因此想请姑娘引荐此犁的设计者。林某有些问题想同他当面探讨,若可能,还想再多订一批。”

不等黎清禾回话,一旁的春杏就得意洋洋地应道:

“这位大哥好眼光,不瞒您说,这农具就是我家小姐亲自设计的。”

林观海浓眉微挑:“哦?竟是姑娘设计的?”

他的目光有些兴致盎然的探究:

“林某见过的能工巧匠不少,却从未见过姑娘这般年轻的女匠人。我观这深犁耙的设计,看似简单,实则对受力、角度、乃至原料的选用都颇为精妙,本以为定是位经验丰富的老匠人呢。”

黎清禾笑道:“这也是我年幼时在庄子上跟着游方老匠人学来的,不过稍加改造一二,倒让林大哥见笑了。”

实则是她们师门一道设计的大创项目,握柄如何设计最省力、原料用什么制作最省钱,他们可研究了好久呢。

“姑娘能有此机缘,还能举一反三运用在岭南红土上,也是令人佩服。”

林观海抱拳:“实不相瞒,林某庄中多有山头,土地面积良多,可惜多在崎岖山间,开垦耕种不易,故而一直荒废,实乃林某的一大憾事。林某今日见了这深犁耙,就是想请设计此物的高人去我庄上指点这山田开垦之事。”

山间薄田?黎清禾忆起王若昭给她看过的岭南地形图。

岭南多丘陵,山势虽不高,但地势确实崎岖贫瘠,加之灌溉困难,若种植普通作物,收成是可以想见的不佳,她也曾听庄户们说过山间田地的不易,大多数官员富户都不会选择此种地形作为耕地。

眼前的林观海倒是颇有想法与实干精神,竟能想到改良山田。岭南本就山地多,倘若真能加以利用,倒是可以大大提升土地的耕作率。只是......

“山地的土质、坡度都各有不同,这深犁耙到底该如何设计,还需要更多地形细节佐证。至于山间种植,如何选地、如何灌溉、如何选种,都需要实地看了才知道。”

黎清禾思量片刻后,诚恳地给出了回答。

林观海只觉得眼前这姑娘说话又专业又务实,招揽之心更浓:

“姑娘果然是种植的行家,说话句句在理!不知姑娘可愿赏脸去我庄上一观?即使不成,林某亦有五十两薄银奉上。”

“若真能将山地利用起来,林某愿意出一百两银子或是两百亩山地作为报酬!”

一百两银子!旁听的春杏倒吸一口凉气,田大牛等护卫也是纷纷咋舌。

黎清禾也心动了,不是为银子,而是为地!

她之前也打听过买地的事,可惜岭南本就耕地稀疏,良田大都为世家豪绅掌控,轻易也没有土地流出,她的种植大业只好暂时搁置。

眼前的林大哥,竟然一出手就是两百亩山地!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可他不过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贸然去他庄上,是否会有风险?

正在黎清禾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林公子的厚意,我们心领了,只是确有不便之处。”

是谢知珩。

阿七推着他自阴影中走出,午后的阳光下,他的脸被天青色衣冠衬得愈发苍白清俊。

他的声音柔和而不疾不徐:

“内子近日为筹备这大集,已是劳累多日,实在不宜再舟车劳顿。”

“若林公子有意购买农具与红薯,我明日便派熟知耕种的得力人手将货物至贵庄,山地形貌也由他们记录后带回。

若内子有法子可解,待她休整几日后再同你联系,也是一样的。林公子觉得呢?”

林观海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略过他身下的轮椅:

“原来姑娘已经婚配,是林某唐突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鄙姓谢,我们二人已成婚月余了。”

谢知珩的手轻轻揽上黎清禾的腰,声音依旧温和。

哎,自己的便宜夫君这么着急地出声解释,可见真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累着了。

他可真是体贴细致呐!

黎清禾拍拍他的手以示接收到了关心,谢知珩回以缱绻温柔一笑。

“原来是谢公子。谢公子疼爱夫人,林某可以理解。只是这观察地貌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非亲眼所见、亲自感受,恐怕成效也会大打折扣。”

林观海望向黎清禾,语气依旧真诚:

“我的庄子离此处不算太远,若走水路,大半日便可到达,想必不会占用会姑娘太多时间。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谢知珩闻言,也望向黎清禾:

“既如此,我也都听夫人的。”

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俊俏过人的男人定定望着她,黎清禾莫名有点脸热,一时间脑子一片空白。

咳,看来还是帅哥视频刷少了,美色当前,定力不够!

黎清禾清掉脑子里的废料,认真盘算片刻后,立刻有了决断。

她先向谢知珩投去“放心,我有分寸”的眼神,而后转向林观海:

“林大哥,这样如何?这些货你先领走,三日后清水县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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