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的顶灯是冷白色的,投在阳洧脸上竟莫名显出一种透明的感觉。

那感觉一部分来源于他的长相。

眉眼清浅,眉弓的淡淡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神,只余下平静的的眸光,唇形很好看,只是唇色很淡,泛着一种被水稀释过的粉。

但这种透明感更多地还是来源于他的表情。

余琅说不清阳洧表情有什么问题,只是恍然觉得阳洧虽然站在这里,但又离他很远很远,像在梦里窥见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碰不着,也喊不应。

直到阳洧冲他眨了下眼。

余琅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把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外套,劈头盖脸地扔到阳洧怀里。

“穿、穿上!” 他别开脸,声音有点发虚,“你讹这么多钱,怎么还买些破衣服,质量这么烂!”

哪里烂了?明明干干净净香香软软。

阳洧很不爽,低头看了眼怀里东一道西一道拉链的外套。

穿这种衣服跟人打架肯定很爽,袖口一挥就是道血口子。

他又抬眼看了看徐琅。

得,这位脾气是坏了点,但纯情小奶狗不愧是纯情小奶狗,耳朵居然红成这样。

“谢了。”

他没客气,抖开外套就往身上套。

结果余琅脑子里不知道在转什么,隔了好一会突然问道:“所以你一开始,就是想靠着这张脸勾引我哥?”

阳洧:“……啊?”

问题来了,为什么人在晴天的时候心情很好?

因为人无雨的时候真的会笑。

阳洧无语地笑了。

所以那位叫鸡长的脑残到底是个什么香饽饽,怎么季家一个个都觉得我对他有想法?

“嗯,”阳洧干脆点了点头,“你作为他弟弟应该很了解他吧,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余琅被这种无赖发言噎了一下,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你这人到底有没有礼义廉耻?”

“我哥什么场面没见过,会看上你这种……”

后面那句“贱货”在嘴边轮了几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视线不受控地滑过阳洧的脖颈。

自己的深色外套松松地穿在对方身上,领子不高,露出一截锁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筋骨几乎要晃花他的眼。

阳洧拢了拢领口。

怎么有点凉飕飕的。

“我自己有外套,在病房那边,我过去拿一下。”阳洧不想和余琅争论自己是哪种人,迈步从他旁边绕开。

“不准走,你先把话说清楚!”

余琅攥住阳洧的手腕将人猛地一带,阳洧重心不稳,稳住身形的同时把手腕往回拽。

混乱间,只听见余琅嘶地吸了口气。

二人都松了手。

余琅把手抬起一看,手背被外套袖口处的金属拉链划出一道红痕,正沁着细小的血珠。

阳洧叹了口气。

我刚说什么来着。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言出法随的超能力。

说不定还有系统,只是这个系统比较社恐而已。

你好?系统?

系统?你在吗?

无事发生。

阳洧放弃了,把手伸进了自己裤子口袋,掏出一张从清创室顺的创口贴。

“手。”阳洧撕开创口贴的包装。

余琅愣着没动。

阳洧抬眼看他:“手伸出来。”

鬼使神差,余琅竟真的慢慢将受伤的手伸了过去。

阳洧抓住余琅的手凑近看了看伤,然后把创可贴中间的药棉部分对准伤口轻轻贴了上去,又用指腹沿着边缘按压了一圈。

在孤儿院的时候,一群孩子成天跑跳打闹,磕碰受伤是常有的事,阳洧早就习惯了帮弟弟妹妹们处理这些小伤口,也学会一套哄小孩的法子。

他看了看面前有些呆愣的余琅,想起小说里对这人身世的描述。

嗐,都不容易。

阳洧没收回悬在创口贴上方的手指,干脆轻轻晃动起来,手指次第起落。

“蝴蝶蝴蝶飞,痛痛变成灰,风儿吹一吹,痛痛飞飞飞!”

修长的指尖在余琅眼前轻轻一抬,灯光跃动,疼痛似乎真的跟着细碎的光飘散在空中。

余琅看呆了。

反应过来后耳根刚褪下去的热度猛地上蹿、蔓延,然后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心跳有些失序,隐秘的悸动带来一种陌生的躁动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最后转化为了愤怒。

余琅突然吼道:“你他妈有病吧?哄三岁小孩呢?假惺惺!”

阳洧:“……”

我看你刚才不是很适用吗,眼眶都红了。

傲娇退市场时没通知你吗?

就这副狗脾气还奶狗攻呢,小心读者骂死你。

阳洧替他叹了口气,想起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伸出手替余琅整理了一下脱外套时翻起来的衣领。

余琅瞬间爆炸。

“别碰我!”余琅挥开他的手,猛地后退半步,脸色涨红。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碰瓷勾搭男人的……在这儿装什么好人?谁他妈要你关心,脏不脏!”

阳洧的手顿在半空。

“那我先走了。”阳洧把手放下,顺便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又不是卖水管的,管这么多。

再可怜,人家也是季氏集团的小少爷,有爹有妈,你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还同情上了。

“喂!”余琅看到阳洧的表情,却突然慌了。

愤怒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嗤地一下漏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恐慌。

余琅没想明白自己在慌什么,不自觉地追了上去,语气别扭。

“你、你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能好好挣钱?非得走歪门邪道?你就那么……”

阳洧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余琅时,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好好挣钱?”他嘴角扯了一下,“我也想啊。”

阳洧停顿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我妈生了病,治疗费用像个无底洞,我爸……”

他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眼底泛红。

“他赌博欠了一屁股债,扔下我们跑了,家里还有个上学的妹妹,学费、生活费……”

阳洧抬手抹了一下不存在的眼泪,遮掩住差点没压住的嘴角。

奥斯卡,快来给我搬个奖!

“你说我还能怎么办?”他放下手看向余琅,一副认命的模样,“我能有什么选择?”

余琅彻底愣住了。

之前所有的质问、鄙夷、谩骂都变成了回旋镖,一块一块加速砍回他自己身上,宛若凌迟。

我真该死啊!

余琅看着阳洧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即便在说这些时也依旧挺直的脊背,看着他身上那件被自己扯烂的旧T恤……

“所……所以,你冒着生命危险接近我哥,就是为了给妈妈治病?”

阳洧点头。

生病的妈赌博的爸,上学的妹妹破碎的他。

巨大的愧疚感瞬间将余琅淹没。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阳洧转过身,背影显得格外单薄,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

咳咳。

卡。

阳洧走过转角,脸上挂上幸灾乐祸的笑容。

余琅这人从某种角度来说,正义感是很强的,就是有点人机。

所以自己这一出戏够他难受好一段时间了。

护士站聚着几个医生护士在低声说话,没看到许东临的身影。

阳洧没在意,径直朝季昶的病房走去,想着赶紧把自己的外套换回来。

推门进入,病房里很安静。

季昶把自己整个裹在被子里睡着了,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顶一小撮不安分的头发。

没有一点霸道总裁的样子。

阳洧嫌弃地啧了下嘴,往四周看去。

房间里很整洁。

桌子、椅子、沙发、柜子,都干净得空空如也。

也就是说。

他的外套不见了?

阳洧绕床上上下下找了三圈,啥也没看见,正想再仔细找找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余琅跟了进来。

他还带着一脸复杂的神色,看到阳洧在找衣服,干脆别开视线,声音硬邦邦的。

“别找了,你直接穿走得了,反正……反正你穿过了,我也不会再要。”

阳洧转过身看他。

但余琅左顾右盼不敢和他对视。

“这样吧,”阳洧拿出手机,“我们加个微信,我把衣服洗干净后还你,至于你还穿不穿,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余琅眼神闪烁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头,摸出了手机,含糊地“嗯”了一声。

阳洧刚点开微信,就跳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严述:【学长,现在还在加班吗?有地址吗?我给你点好吃的。】

余琅的视线被消息吸引,眯起眼睛。

“这也是你故意接近的有钱男人?”

阳洧:……

嘀的一声,扫码成功。

他懒得解释,迅速申请好友,收起手机就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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