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清禾的招唤下,田大牛口中的王娘子来的很快。
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年纪约三十岁上下,没有过多的妆容修饰,头发简单利落地挽着发髻,插着细细的金簪,然而姿态挺拔、脚步从容,白净的脸透出一股书卷气来:
“民妇王若昭,见过王妃。”
“王娘子不必多礼。”
黎清禾眼睛一亮:
这王娘子,看上去与普通的佃户妇人全然不同,怪不得能教出阿虎这样的聪明孩子。
“方才听阿虎说了护庄队的想法,很不错,条理清晰、引经据典,算学水平也不错,这些都是你教的?”
王若昭微微欠身:
“是阿虎好学,又天资聪颖。我只不过是教他识得几个字,偶尔同他讲些古文轶事、粗浅道理罢了。”
“王娘子太谦虚了,能教出这样谋划清晰、善用典故的孩子,怎么能说是教得浅显呢?多亏王娘子打下的基础,我看阿虎倒是可以走上科举这条路子呢。”
说罢,黎清禾转头问田大牛:“阿虎的资质不错,你可曾想过让他正经上学?”
田大牛声音低落下来:“我家太穷了,没有上蒙学的钱。而且......”
说到这里,田大牛停止了,阿虎的脸上则闪过愤怒。
最后是张庄头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前两年镇上有个老秀才招学生,大牛带着阿虎去过。那秀才考校的题目,阿虎全都答了出来,谁知那秀才听说阿虎是跟着内子开蒙的,便不肯再收阿虎。”
阿虎猛的抬起头,声音难掩气愤与不平:
“那秀才说妇人见识短浅,难登大雅之堂,跟着妇人学来的规格之谈有辱斯文,所以不肯收我。”
黎清禾心里立刻涌出一股子怒气:
“荒谬!做学问什么时候还分起男女来了?能像王娘子这样阐明道理,教弟子学以致用,这才是好学问,那样狭隘的夫子,不拜也罢!”
黎清禾不由地看向王若昭,却见她依然是面色平静,只是嘴角微抿。
这样的议论与偏见,或许她早已听过无数遍。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冲动的劲头来:
“王娘子,我初来岭南,对各项事宜都不熟悉,身边正好缺一位精通文墨、分辨事理的帮手。”
“不知你可愿意来我身边,平日里教我些岭南的情况,助我梳理皇庄的账目事宜,得空也可以教教庄子愿意读书习字的大人和孩子?”
王若昭的眼睛微微亮了,却不答话,似乎还在思量。
黎清禾真诚地看着她:“王娘子可以多考虑考虑,但无论如何,我都可以给个准话:在我这儿干事,只看本事才学,不问其他。”
王若昭静静地回望,仿佛在确认这话是否真诚。
片刻后,她行了个郑重的大礼:“蒙王妃不弃,若昭一定竭尽全力。”
“太好了!”黎清禾高兴极了,赶忙扶起她,“那以后便要劳烦王姐姐了。”
王若昭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飞快而充实。
五百亩的红土地依序都翻好了,第一批育种也早已下地。
黎清禾为自己开垦了一小块试验田,大约二三十亩地,专门用来种李师兄的薯坚强三号,只希望这又大又甜又多产的品种可以早日成熟、多多发扬。
至于那一麻袋的薯坚强一号,自然也是早已分发育种完毕,虽然产能和口感不如三号这最新产品,但胜在系统赠送的数量多,在各个佃户齐心协力下,依序种进了第一批改造的一百亩田地内。
白天,黎清禾大都泡在土地里。
她拿出了做实验的劲头,不仅亲自敦促着种田小分队浇水、施肥,也记录着各块土地中红薯的长势。
一段时间过去,播下去的种苗基本都已发芽抽枝,根茎茁壮、枝叶肥厚,尤以她那一块试验田中的红薯苗长得最为茂盛。
黎清禾一面记录,一面心中遗憾:这抽芽的枝丫数量,到底不及现代实验室中多。但对于见惯了红土地上稀稀拉拉的种苗的佃户们来说,这场面已经足够震撼。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出苗这么多、这么密的作物,红薯果然是天上才能有的作物!”有老农啧啧称奇。
“还是王妃厉害,瞧这些豆苗,也都比往年种时涨得更茂盛呢。”
赵老三正扛着一背篓鱼,领着三个儿子渔猎而归,听见皇庄田地这边的欢笑声,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大儿子看见父亲的脸色,赶忙安慰: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更何况能不能长成还说不定呢!”
旁边拎着几只野兔的小儿子听见了,叹口气:“少说两句吧大哥,你看看咱们地里才长出几根山药苗……唉。”
他的眼里是真切的羡慕。
李婶恰好回头瞥见了他们,故意扬声道:
“有些人,眼皮子真浅!当初王妃让大家一起用石灰翻地,却吝啬那点子力气不肯去,现在傻眼了吧?”
赵老三望着自家那角田里稀稀拉拉的植物,哑口无言,只好装作听不见,扛着猎物们加快脚步走了,心里那点子后悔却开始绵延。
到了晚上,夜间的皇庄也不再静寂无人。
田大牛顺理成章地成了护庄队的领头人,带着其余十一名身强力壮、粗通拳脚的青壮年,分为两人一组,有模有样地巡逻起来。
这段时日里,他们这护庄队还真抓住了两三个想来偷豆、偷鸡的贼人,得到了大家好一阵夸奖。
而庄东头,原本堆放杂物的旧仓房也被收拾出来充作临时学堂,里头摆上了简陋的石桌、条凳,下面坐着的不只有阿虎、小丫等等七八个孩子,还有三四个年轻的妇人,都是想学习些常用字、简单数算的。
对大人们而言,大多数学习的时间都是从农忙时挤出来的,但她们从不喊累,眼睛总是亮亮的。
黎清禾有时也会出现在小课堂上,但更多时候,还是在岭南王府中接受王若昭的额外教导。府中专门辟了个安静的小书房,作为二人的教学场所。
王若昭的学识与积累比黎清禾想象的多,从岭南的山川地貌到地产风俗,乃至于大周官场的明暗规则,她都能一一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娓娓道来。
上两周,黎清禾刚跟王若昭学习了《大周律疏》。这堪称是大周的民法典+刑法典,王若昭一边讲解重点条例,一边还会举以生动形象的案例故事,听得黎清禾津津有味。
黎清禾记忆力极佳,经常能在听课时举一反三。
或许是这背景下,难得遇见可以谈论这些的女性,她能感受到王若昭教得越来越深邃、涉猎越来越广阔。在日复一日的教与学中,二人也渐渐熟稔起来。
而今天,在黎清禾的强烈要求下,王若昭会为她讲解岭南的官职与门道。
毕竟现在自己身处其中,到底有哪些可以得罪的、哪些是需要敬而远之的,还是需要好好理清楚的嘛。
小书房内,油灯映照着两张专注的脸庞。
王若昭拿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粗糙地图,没有点在岭南郡守所在的繁华广府,而是轻轻指着个远离广府、三面环山、四周水道弯曲的一小块平地:
“王妃请看,这就是我们所在的灵州县。”
她又左右点点:“隔壁分别是清水县与下河县。”
黎清禾若有所思:“怪不得咱们这外来人口不多,原来离广府如此远,我自打从来到此地也尚未见过郡守。”
“岭南郡地广人稀,山高水远,岭南郡守要管的地界太大,又是匪盗横生,索性偏安一隅,只要各州县按时缴税也就得过且过了。”
“那灵州本地的县令呢,我怎也从未见过?”黎清禾又问。
王若昭垂下眼睫:“由于是岭南王所在之处,故灵州县令由郡守代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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