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序侧身倚着车木横栏,肘撑着粗糙的木栏手背支着头,侧眼看面前这位求知欲很强的解差。

几日前,这些解差轻咳一声,都能叫江家人胆战心惊。

而此时……

她勾起了嘴角,那是一个很浅的笑。

或许是此时的她太过瘦削,不知为什么笑起来有种骷髅般的诡异感。

何志头一回见到这个煞神笑,而且还这般……叫人毛骨悚然。

她的声音也像带了勾子,吐气如兰,“王大人高兴,是因为能抄了刘家。”

何志睁大眼,抄刘家?

知县是无权抄家的。

尤其刘李两家是韶县最大的人家,背景多少有些错综复杂,单以一个知县或许能灭了刘家几十口,却无权力抄家。

但,知府有那个权力。

王知县只是个小贪官,他理应所图不多,整个刘家必然是独自吃不下的,哪怕只要两三成,足够吃撑。

但,若将大头送往府城,便能在上官那里得了脸面、人脉不说,那可是今年天大的政绩!

就一个刘家,足以从上到下好处不少人。

哪怕只是途径此处的何志这两个小小的解差,也因此事得了王知县的青眼。

所以,麦序说带何志出来捞功绩并非只是口头说说。

想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何志双目瞪得更大了,有些不敢置信。

她小小一个二八女娘,如何懂得这些官场的老谋深算?

不仅懂得,还将一城之大的刘家几日内连根拔起!

如此的、如此的足智多谋且运筹帷幄……何其可怕!

小小年纪,如此深谋远虑,便是他在京中混迹这么多年,也未见识过这般人物!

连王大人都迟迟未敢动的刘家啊,就这么两日!短短两日!

也不知这煞神如何办到的。

说起刘家之事,据他所查,那刘家人不过两次冒犯了她,这便遭受这灭顶之灾!

虽说那都是刘家人罪有应该的。

可见这煞神还挺睚眦必报!

想到这里,何志一个激灵,万幸自己当时忍得了一时冲动!

眼珠一转,赶忙手伸进怀里取了包东西出来,双手捧上。

“这、这是那刘家三小姐给的五十两,想收买我们,让我们……”

麦序不知面前这解差已经在内心里自己吓自己一番,面上毫无波澜,只是斜视了一下那灰扑扑的钱袋子。

“让你们为难江家,甚至处理了我?”

何志不屑,“别说五十两,便是五百两我们也不会这么干。”

不说这位煞神恐怖如斯,便还是前两个月那般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就是黄涛那种玩意儿也不敢轻易处置的。

何况是如今这处境了,处置谁他们也不敢处置这煞神啊。

瞥一眼这解差忿忿又不屑,恨不得将那给钱的刘三小姐处理掉的模样,麦序有些想笑。

留着何志二人就是看中这份识时务,“给你们的就拿着吧。”

何志不肯,死活不敢要这银子,“我收下本也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当时刘家势大,想着待出了城后再与姑娘你说的。”

这银子他们本来也没打算昧下。

至于为何收下,也是有苦衷。若是当时不收钱,以刘家在韶县的势力,能不能顺利出得了城也未可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何志混迹多年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见他坚持,麦序也不为难他,伸手接过那一包银子,一共五个银锭子,她伸手拿了三,将灰扑扑的银袋子还回去。

“这两个你与邓解差喝酒吧。”十两银子在京里花费小些也能活两月了。

何志高兴地接过,连声道谢,那身份场面颠倒得叫人看着都觉得匪夷所思。

回到官舍已是华灯初上,麦序让何志将带回来的菜分了一半出去,带上江家婆媳蒸熟的米饭瓮子一并带过去同官舍里的差役食用。

“再蒸一瓮吧。”麦序看了一眼一桌的菜,“我先去洗漱。”

这几天相处,官舍里的差役没再那般冷脸,因此大家在官舍里自在了不少,便是江家人也没有整日躲在房间里不敢见人了。

“哎哎好,你先烧了热水,你去洗漱一番休息下,待好了再去唤你。”萧惠心人如其名的贤惠。

见人回旁边的房间,已知事但还未懂事的落月和停云领着最小的两个弟弟往自家大哥哥床边凑。

“大哥哥,为什么要把好吃的分一半给那些坏人呀?”小四星雨小嘴叭叭有些不高兴,还不懂这话不该说。

倒是吓得拉着他的三哥哥拽了他一一下,警告瞪他,“四弟弟莫要乱说!”然后紧张兮兮往门外瞧,“那些坏……那些人惹不起的,小四不能得罪了知道吗?”

小四懵懵懂懂,但还是很乖乖地点头,软软呼呼:“星儿知道啦~”

小五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鱼鱼也知道!”

然后两个小脑瓜子被蹦了。

“你们别吵。”江落月嗔一眼这两小的。

转回头,变脸似的又是那娇软模样,“大哥哥,絮表姐是为了我们才对那些差役和颜悦色的,对吗?”

萧珩看这个小自己四岁的妹妹,记忆里妹妹每次见到他都有些怯怯的,想亲近又不敢的双眼,像小动物一样湿漉漉,很讨喜。

这一家人是见过麦序那战斗力的,几棍子下去就能解决掉一帮对她们来说无比凶恶的混蛋,又何须讨好那些官舍差役?

定然是为了她们江家这帮老少。

“嗯,你们絮表姐为了江家做了许多。”萧珩目光落在桌面那几包飘着食物香味的东西,那油纸上印着精致的牌标,一看就便宜廉价。

有点倔脾气的停云皱皱小鼻子,瓮声瓮气,“那,她会离开吗?”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下来。

哪怕是最小的两个,也能感知到现在的表姐姐跟以前不一样了,如今的她就像那柳絮般会随风飘走,他们抓不住。

萧珩敛下眉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陷入了沉思。

两三日前他还能与之平静地做着交易,给她想要的,她护着江家人抵达流放地。

然而……

今夜暮食,整个官舍都飘着勾人的香味,房里房外不管是流犯还是差役,个个都吃得狼吞虎咽,满口流油。

倒是花了钱的人吃得斯斯文文,她醒来这几天,为补这具身体的亏空每天会吃很多顿,但都秉承着‘少量餐多’,赶不赶时间都尽量细嚼慢咽。

这个时代医学有点极端,既尖端又落后。想要长命,她还需日常谨慎养好。

用过暮食,她习惯在官舍外那杨柳青青的河边走几个来回,消食健身。

只是今日她出门时,被人唤住了。

“一起?”

都跟着出了门口了,麦序瞥来人一眼,又往里瞧,差役们仿佛未看到一般,都没往这边投来视线。

这是默许萧珩出门了?

不知这里头有几分是因为她,又有几分是王知县给官舍差役递了话。

但,是好事。

“也行。”麦序大大方方,点了头后率先往左边行走。

河水在右,这边因有官舍,人很少,倒是对岸房舍挂起了灯笼,照了底下一片光亮。

来秋时节,酷热不减,幸得徐徐晚风吹来,降了半许的燥热。

麦序微抬下巴感受着微风凉意,舒服地半眯起了眼。

身边少年一身伤,走得自然缓慢,此时也没有不识趣出声。

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麦序才率先开了口:“明日让姨母她们准备准备,我们后日等城门开便出城。”

她安排着行程,“往后我们破晓左右启程,尽量少在大日头下赶路。”

这一家子破烂身子可再也经不住折腾地煎熬了,到时真少了一两个,这书中男主真要走上原书剧情,黑化成疯批那就不好收场了。

萧珩侧首看目光懒散行得也懒散的人,“都听你安排。”

麦序:“……”真听话。

她喜欢听话不惹事的。

“明日我让何志去置办骡车。”

官方骡车一两,载着行囊与粮草,装不下人,倒是还有两匹骡子。路途遥远,为了赶路,改成双骡车能让骡子省力些。

这事没有事先商量过,萧珩目光有些意外。

流放的犯人还能坐车,这种事哪怕活了上辈子,萧珩承认自己居然都没敢想过。

“……何志他们同意?”

提到这个麦序都笑了,“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只要不那么大张旗鼓,指不定何志两人巴全都骑骡赶路呢。

他们这些天耽搁太久了,光靠两条腿赶路,江家人到时还剩不剩半条命都难说。

放以前就算了,现下这情况,他们可不敢怠慢。

再说,哪怕他们二人狠得下心让江家人徒行,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叫这煞神走路而他二人自己骑骡子坐车。

保不齐届时所有人都只得牵骡走路。

那还不如遂了麦序的意思,进出城时让江家人走一小短路装装样子便成。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

所以白日里麦序只是提了一嘴,何志便爽快地答应了,还自告奋勇明日带路前往畜生行挑骡马和车。

见她不为难,萧珩点头,“好。”他想了想,“银钱都记在账上,我出。”

听这话,麦序侧首回他一眼,心道:当然是你出。

现在花的每一分钱她可都笔笔记下,任务完成时,她不会落下哪怕一个铜子。

说到这个,麦序提了一嘴刘家想收买解差以刁难她的事,“五十两还挺小气的,何志不肯收,我就给了他们二十两。”

剩下三十两都是她的了,她没打算分他。

萧珩不觊觎她的银子,只道:“他们是不敢收。”

哪是不肯?就那两个幸存下来的,看她的目光可比看他们当头上司都畏惧百倍。

这两天又因着刘家那般有财有势的人家说倒就倒,威慑力不比要杀他们一家小。

麦序:“无所谓,只要能办事我就不为难他们。”

倒是真不爱计较。

萧珩:“嗯。”

二人便这般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来回走了几圈便回官舍。

看到他们回来,差役们都暗暗松口气。

第二日大家各忙各的,为接下来一月的流放路途做充足准备,麦序除了去买骡车,还忙她的事情。

在韶县一共停留了六日,第七日天未亮一行人老老实实带上枷锁出了城。

麦序雇了人将骡车赶出了城约莫五里后,便让车把手回城,没想到那车把手翻手捧了一包东西递来。

“马姑娘,这是主家命仆给您的。”

瞧着是个实在汉子,但一口头,那老实劲就破了。

麦序:“你家主是……王家?”看这汉子身板挺直一看就是练家子,面上有几分正气。

那汉子背板挺直,只面上带笑,并没有点头,也不否认,“家主谢过姑娘义举,这些都是家主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麦序接过,还挺沉,她没有打开,只言了谢,“那劳烦兄台代我谢过主家,来日有机会定登门拜谢。”

汉子:“好说,仆定会将话传达。”

抱拳拜礼,汉子转身返城去了。

待人走远后江家一行人这才鬼鬼祟祟汇合。

“那是何人呀?怎的还给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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