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6 章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冯昭仪没有再召见关禧,楚玉也没有再出现。只有陈立德来过一次,神色如常地交代了些书斋的琐事,好像那晚西暖阁的教导只是一场寻常的差事,早已完结。
关禧照常去书斋当差,核对账目,整理文书。只是偶尔,他会停下笔,望着窗外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纸面上摩挲。
夜里,他躺在那张狭窄的床上,会无可避免地想起暖阁里的一切。楚玉的喘息,她身体的温度,她眼中被情欲淹没的迷离,以及最后那冰封般的疲惫。
那些画面与第三本画册里不堪入目的场景重叠,又截然不同。画册里只有技巧和屈辱,而暖阁里……有温度,有疼痛,有失控,还有一种将两人一同拖入深渊的紧密联结。
他唾弃自己这具身体的反应,唾弃那晚的失控,更唾弃心底某处,竟因那短暂的结合而生出不该有的悸动和占有欲。
但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沉甸甸的茫然。
楚玉为什么要做到那一步?仅仅是为了教导他如何侍寝?还是……有别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明白,或者不愿承认的原因?
而他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
三日的期限,像悬在头顶的铡刀,正在倒数。
第三日,午后。
日影透过书斋的茜纱窗,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菱形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清晰可见。
关禧正伏在案前,笔尖悬在一份誊录了一半的秋季衣料支领清单上,墨迹将干未干。他的姿态看似专注,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紫毫笔的手指却有些僵硬,指尖发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陈立德的身影出现在门边,他今日的脸色不同寻常,不是平日的刻板或偶尔的圆滑,他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咳一声,目光直接落在关禧身上。
“小离子,放下手里的活,即刻收拾一下,随我去乾元殿。”
乾元殿。
皇帝日常起居理政的所在。
关禧握着笔的手指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泅开一小团突兀的污迹。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陈立德,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在午后明亮的光线中投下浅浅的阴影,颤动着。
“是,陈公公。”他搁下笔,站起身,将誊录到一半的清单仔细用镇纸压好,又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靛青色太监服,这是他今日特意换上的,料子比平日那套略厚实些,颜色也更深,几乎接近鸦青,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也将那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冷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陈立德快速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动了动嘴角,低声道:“机灵些。跟上。”
没有多余的交代,没有临行前的嘱咐。一切尽在不言中。
关禧垂着眼,跟在陈立德身后半步,走出了书斋。
午后的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落在承华宫朱红的廊柱和金色的琉璃瓦上,晃得人有些眼花。
他走在熟悉的回廊上,每一步都踏得实实的,脚下的青石板传来坚硬的触感。路过西暖阁所在的院落时,他目不斜视,只有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缩,指甲抵着掌心。
穿过后院,走向通往乾元殿的宫道时,气氛明显不同了。巡逻的侍卫增多,穿着石青色曳撒的高阶内侍步履匆匆,神色肃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连风声似乎都收敛了许多。
陈立德走得很快,关禧紧跟其后,低着头,视线只及前方之人的靴跟。
沿途有许多目光落在关禧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估量,或是不加掩饰的打量。
乾元殿巍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不同于后宫宫殿的精致华丽,这座帝王居所更显庄严肃穆,重檐庑殿顶在秋阳下泛着暗金色光泽,汉白玉的基座高大宽阔,殿前广场上立着铜龟铜鹤。
陈立德在殿前广场的边缘停下,这里已有数名同样穿着石青色曳撒的太监垂手侍立。他上前与其中一位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的中年太监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太监的目光随即向关禧扫来,然后点了点头。
“在此候着。”陈立德退回来,对关禧低声嘱咐了一句,便站到了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再看他。
关禧独自站在原地,垂手肃立。
秋日的风穿过空旷的广场,卷起他鸦青色袍服的一角,带来阵阵凉意,他抬眸,望向那雕刻着繁复龙纹的殿门。
门扉厚重,漆色深暗。门内,就是那位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也将决定他此后命运的年轻帝王,萧衍。
时间在无声的等待中流逝,每一息都被拉得极长,殿内隐约传来极低的说话声。
关禧的思绪有些飘忽,他想起了停尸房的冰冷草席,想起了净舍的疼痛和恐惧,想起了楚玉在浴堂门口提着的那盏灯,想起了西暖阁甜靡暖香中那双染上情欲,深褐色的眼。
然后,他强迫自己将所有这些都压回心底最深处。
现在,他是小离子,承华宫书斋一个识得几个字,做事还算仔细的小太监。他即将面圣,去御前伺候笔墨。仅此而已。
“宣——承华宫太监小离子,觐见——”
殿内传来一声清晰的通传,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关禧深吸一口气,垂着头,跟在一位引路太监身后,迈上了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
跨过高高的门槛,一股混合着龙涎香墨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光线比外面稍暗。鎏金蟠龙柱支撑着高阔的穹顶,地上铺着光亮可鉴的金砖,御座设在层层丹墀之上,明黄色的帷幔低垂。此刻御座上无人,侧边的紫檀木大书案后,一个身着杏黄常服的年轻男子正低头批阅奏章。
正是皇帝萧衍。
他比关禧上次在承华宫惊鸿一瞥时看得更清楚些。侧面看去,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清晰,肤色是久居室内不见烈日的白皙。握着朱笔的手指修长有力,腕骨突出。他批阅得很快,偶尔蹙眉,偶尔提笔写下批注,神情专注而淡漠,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威压,让这宽阔的殿宇都显得逼仄。
引路太监示意关禧在距离书案丈许远的地方停下,跪下。
关禧依言跪下,额头触地,屏住呼吸,维持着最恭顺的姿态。
殿内只有朱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更漏滴滴答答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更久。那沙沙声停了。
萧衍搁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目光转向下方。
“抬起头来。”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关禧抬头,视线恭敬地落在萧衍胸前杏黄色常服绣着的暗纹龙爪上,不敢再往上。
“走近些。”萧衍又道。
关禧起身,垂首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书案三四步远的地方重新跪下。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御座方向的压迫感,也能闻到更浓郁的龙涎香气,混合着萧衍身上一种类似冷冽松针的气息。
“冯昭仪说,你书斋的差事做得仔细,字也写得端正。今日送来的这批奏章摘要,是你整理的?”
关禧这才注意到,萧衍手边除了待批的奏章,还有一沓用整齐楷书誊录的纸张,正是他这几日在书斋奉命整理的各地奏报摘要,将冗长的奏章提炼出要点,方便御览。
“回陛下,是奴才誊录的。”关禧谨慎答道,声音控制得平稳,属于少年人的清润。
“嗯。”萧衍应了一声,指尖在那沓摘要上点了点,“条理尚可。这里,淮北水患,巡抚请拨粮二十万石,后面标注了去岁淮北存粮数与今春播种种量……是你自己查的旧档?”
“是。奴才想着,陛下或需知晓往年情形以作参详,便斗胆查了去岁相关记录,附注于后。”关禧心跳加快,这确实是他自作主张加上的,不知是福是祸。
萧衍沉默了片刻,目光在他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瞬。
“倒是有点心思。”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起来吧。过来,磨墨。”
关禧依言起身,走到紫檀木书案侧前方。那里设有一张稍矮的酸枝木小几,上面放着端砚,墨锭,清水盂等物。他挽起袖子,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先往砚台中注入少许清水,然后取过那块御用的龙香墨锭,一手稳住砚台边缘,另一手三指捏住墨锭,力道均匀地开始研磨。
这是他练习过无数遍的动作。手腕要稳,力道要匀,速度要不疾不徐,研磨出的墨汁需浓淡适中,细腻无渣。他做得极其专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手中这方砚,这块墨。鸦青色的袖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截皓腕,与深色的衣袖形成对比。
萧衍重新拿起朱笔,目光落在奏章上,并未看他。但关禧能感觉到,那道淡漠的视线,偶尔会掠过他研磨的手,他低垂的侧脸,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肩线。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和更漏滴答。
时间缓缓流淌。关禧始终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和节奏,手腕开始发酸,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额角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悄悄滑落。
许久,萧衍批完了一本奏章,随手放下。他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紫檀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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