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宴元修提起当年事,云隐老方丈直感慨。

初见那年他才三岁吧,因着高热,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的。

老荣王说,宴元修娘亲下葬后,他就起了高热。宫中太医下了猛药也无济于事。老荣王实在没法了,就带着他去了云雾山。云隐当时费劲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配齐药材,炼制成一枚雪凝丸。念着昔日老荣王对他有过救命之恩,就咬牙喂宴元修服下了。待宴元修退热醒来,一个孩童,躺在床上,就如看破世间红尘的过来人,眼底藏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沉静与疏离,仿佛早已尝遍人间的悲欢冷暖。

彼时,他继任方丈之位不过两载。因他素来醉心采药炼药,性子散漫疏放,不堪寺中繁杂事务,实在不适执掌寺院,正欲卸去方丈之位,云游四海。他索性便问宴元修,可否愿意做他身边的小药童,一同随行。

宴元修未再回荣王府,只带了两身衣服,就同云隐老方丈一起离开了京城。每换一地,他都会给老荣王去信,每年也会回荣王府住些时日,久而久之,老荣王也就看开了,只要自家孙子身体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些年来,云隐带着宴元修走遍了大江南北,也就近两个月宴元修要回京,他才随着一起回来了。

“算了,看在公主也是为你挡箭的份上才受此重伤中毒的,药没了就没了吧,”云隐又问道:“可知是谁要对你下此毒手了?”

宴元修只是道:“那些杀手皆是死士。”

云隐打个了哈欠:“费脑子,老头子先去睡觉了。”

房门打开又阖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宴元修见叶兰韵嘴唇干涩泛白,起身倒了杯水,将干净的绢帕沾湿,动作轻柔地缓缓擦拭着,让水分一点点沁入她干裂的唇瓣。

碧青敲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宴元修小心呵护的这一幕。

她脚步轻浅地走到了近前,轻声道:“世子守了一夜,去歇歇吧,换奴婢来照顾公主。”

宴元修手顿了下,将水杯和绢帕递给了碧青:“已经退热了,只要不再反复起热,公主基本已脱离危险,但伤口还是小心照料,以免感染。”

“是,”碧青恭敬道。

宴元修向外走去,临到门口了,又回头叮嘱:“到时还是我来换药吧。”

叶兰韵占了宴元修的寝室,宴元修出了房门,就住去了东厢房。躺在床榻上,他闭了眼,感受着右臂传来的丝丝痛意,他有些懊悔,若他随着云隐老方丈一直在外,不归京,是不是就能避开这些事,也就不会再和叶兰韵有这些纠缠了。

疼,好疼呀……左侧锁骨下方靠近肩窝处,传来钻心的痛,昏睡了一整夜的叶兰韵是被疼醒的。

睁眼看到碧青,叶兰韵泪水流了下来。

“公主,可是伤口痛?”碧青心疼地跟着落了泪。

叶兰韵点头。

碧青忙道:“碧云,速去唤宴小世子过来。”

碧云匆忙出了门。

宴元修才躺下没多久,似睡非睡的,就听到了敲门声:“宴小世子,宴小世子,我们公主醒了。”

宴元修闻言,猛地坐了起来,简单地抹了把脸,就随着碧云去看叶兰韵了。

他还未进屋,就隐约听到里间传来娇滴滴的哭泣声,他蹙眉,快步走到里间,碧青正替叶兰韵拭着泪水。

看到宴元修,碧青急急问道:“世子可有法子止痛?我们公主伤口疼得紧。”

宴元修道:“麻沸散的效用已过,肯定会痛。”他拿出一药瓶,走到床榻边,递给了碧青:“这是取延胡索、乳香研末制成的药丸,温水服下,可减痛。”

“吃药,公主,”碧青端来了温水,伺候着叶兰韵服下了止痛药。

叶兰韵泪眼模糊地瞅着近在咫尺的宴元修,微乱的发丝、微皱的衣袍,再加上右臂上缠着的绷带,显得他狼狈又疲惫。想着听碧青道是他替她拔了箭,又守了一夜,她忍着痛道:“我已无事,你快回去休息吧。”

“我先替你换药吧,”宴元修坐到了床榻边的木凳上,看着叶兰韵腰间盖的薄被,还有身上的白色寝衣,突然不知如何下手了。

此情此景,与昨夜叶兰韵中箭昏迷,情况危及,无暇顾及其他的心境截然不同。宴元修耳根微微发烫,泛起薄红,他将一白色瓷瓶交给了碧青:“用烧酒擦拭过伤口后,撒上此药粉,再裹紧绷带即可。”

碧青接过瓷瓶,就见宴元修起身向外走去。

碧青小心地替自家公主换着药,低声道:“宴小世子莫不是害羞了?”

叶兰韵未作声。前世宴元修中箭后,那么多御医都束手无策,如今他右臂还受着伤,居然能将箭拔了出来,她今日还清醒了,叶兰韵心下有些感慨。

这时,外面隐约传来宴元恬和宴元修的说话声。

不大会儿,碧雨进来道:“方才宴小姑娘和左二姑娘来探望公主,被宴小世子打发回去了。”

疼痛得到缓解的叶兰韵,被碧青喂了小半碗白粥,就有些困了。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秦钰就闯了进来。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叶兰韵,秦钰脸色十分难看:“你不惜冒着大雨,也要追着宴元修跑来这别院。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替他挡了箭。叶兰韵,你们不过见了几次面而已,那宴元修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就当真那么喜欢他吗?”

叶兰韵:“是的,我喜欢他,胜过性命。”

“胜过性命?哈……那我们之间这十年,又算什么?”秦钰质问道。

叶兰韵道:“相识十年,我就要许你终生吗?那与我相识数十年的人多了,每一个我都要许他终生吗?”

“好好好,”秦钰唇角勾起,而后大笑出声,转身跑了出去。

叶兰韵呼吸声越来越重,眼眶蓄满了泪水。

碧青轻轻握住了叶兰韵的手:“公主您息怒,现在身体最重要。”

待叶兰韵终于睡下,碧青放下床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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