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不许再做今日这般事。”
赵元澈严正警告她。
姜幼宁咬住唇瓣不说话。
她心里有小小的不服。
若他之前不那般欺负她,她怎会做今日这般事。
他还怪起她来了。
根本就全是他的错。
“听见不曾?”
赵元澈见她不语,皱眉捧起她的脸儿来看。
姜幼宁推开他的手,扭过脸儿去,还是没有说话。
“再冻着自己,我便将吴妈妈也送出去冻几个时辰。往后,你若伤着自己,我便也让吴妈妈受同样的伤。”
赵元澈嗓音哑着,语调没什么起伏,言语间却极具压迫感。
“关吴妈妈什么事?”
姜幼宁听到他的话,有些恼了,用力推了他一下。
他真讨厌。
知道她在意吴妈妈,就一直拿吴妈妈威胁她。算什么本事?
她一推之下,他不仅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拥紧了些。
“你不会那么对吴妈妈的。”
姜幼宁小声开口。
“你可以试试。”
赵元澈语气冷冷。
姜幼宁噎住,赌气扭过身子不理他。
卧室里安静下来,她身上逐渐恢复了暖意。
今日之事算是过去了,她心也安稳下来。靠在他怀中眼皮沉得厉害,迷迷糊糊就要睡过去。
“晚上吃药不曾?”
赵元澈在头顶问她。
姜幼宁纤长的眼睫动了动,没有睁眼,困倦至极:“嗯。”
“先别睡,我让馥郁煮人参鹿茸汤来给你驱寒。”
赵元澈大手握住她脸儿。
姜幼宁半分也不想动。才听他说完话,便彻底睡了过去。
“姜幼宁?”
赵元澈唤她。
她却已然呼吸均匀。
他低头瞧她。她小脸乖恬,眉心微蹙。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似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他修长的指尖触及她眉心,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头。
她的呼吸轻柔温软,整个人很是依赖的贴在他怀中,轻得像一捧无暇的雪。
他抱着一团温香软玉在怀。何况,他无数次尝过那叫他沉醉的滋味。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心潮翻滚,血气上涌。
他喉间一阵发紧,连指尖都是滚烫的。
他努力克制着,等她睡熟,悄悄将身子往外挪了挪,轻轻将她放平在床上,掖好被角。
他起身套上中衣,轻手轻脚走到后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扇。
深夜寒风吹进屋子,扑面而来。
他就那样立在风口,任由刺骨凉意直透衣襟,硬生生压下体内那股熬人的燥热。
良久,他转身提起炭火盆上的铜炉,灌了一个汤婆子包好塞到她脚边。顿了片刻,还是取了一身中衣,拉过她替她穿上。
姜幼宁似乎困倦的厉害,口中抗拒地哼唧,手里倒是没有激烈的反抗。
任由他替她穿好中衣,重新替她掖好被角。
而后,赵元澈又开了柜子取出一床锦被在她身旁铺开,睡了进去。
翌日清早。
“姑娘怎么还没醒?”馥郁在廊下摇着扇子,扇着面前的小药炉:“这人参鹿茸驱寒汤都热过一遍了。热多了会减药性。咱们要不要叫醒姑娘?”
今儿个初二,主子忙着呢,一早就走了。
走时叮嘱了她们,要给姑娘熬驱寒汤,还得盯着姑娘喝下去。
外头太阳都升高了,姑娘还没醒,她有些着急。
“我进去看看。”
芳菲也不放心,毕竟姑娘昨晚是被世子爷抱回来的,不知怎样了。
她也想问问姑娘昨晚去哪里了。
卧室里床幔垂坠,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姑娘,起来喝一碗驱寒汤再睡吧。”
芳菲说着话,挑开床幔朝床上看去。
这一看,她吓了一跳。
姜幼宁小脸酡红,黛眉紧皱。呼吸有些重,似乎很不舒服。
她伸手在姜幼宁额头上一探,入手一片滚烫。
难怪姑娘半晌没有理她,这是发起热来了。
世子爷又让煮祛寒汤给姑娘吃,姑娘难道是昨晚受凉了?
她在床边立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赶忙转身走了出去。
“姑娘醒了吗?”
馥郁站起身问她。
“姑娘发起热来了,像是受凉了。你快去请张大夫来给姑娘瞧一瞧。”
芳菲一脸焦急,连连挥手,示意她越快越好。
“受凉了?我这就去。”
馥郁一听这话,也着了急,转身便快步往外跑。
*
年初二,韩氏本该是欢欢喜喜回娘家的日子。
她却不大想动,坐在软榻上沉着一张脸,很是不悦。
昨日,本来谋算好了。借赵月白的手除去姜幼宁。
谁知道谢淮与那么向着姜幼宁,硬生生将事情给搅和了。
静和公主也是个不中用的。不仅被陛下当众弄了个没脸,还损失了一个贴身的婢女。
她不用想也知道,静和公主一定会把这个账算在她头上。
这才真是偷鸡不成倒蚀把米。
姜幼宁怎么就那么命大?
“夫人……”
冯妈妈快步进了屋子。
“你派人带上礼物,回我娘家去说一声,就说我身上不舒服,今儿个就不回去拜年了。过几日再回去。”
她在软榻上靠了下来,皱着眉头吩咐。
“夫人,暗中守着邀月院的人带消息回来了。”冯妈妈扫了一眼桌上未动的早饭,走上前压低声音开口。
作为韩氏的心腹,她自然知道韩氏在烦心什么。
她带来的这个消息,保管能让夫人高兴。
“什么消息?”
韩氏闻言顿时坐起身来看她。
她的当务之急就是除去姜幼宁。自然是留了人,暗中盯着姜幼宁的动向,好找机会下手。
“姜幼宁生病了,说是风寒,发高热呢。”
冯妈妈面上掩不住笑意。
“当真?”
韩氏眼睛亮起来。
“千真万确。张大夫刚出来,估计还没走出大门呢。”冯妈妈笑着道:“养女生病,夫人派人去探望,给她喂一些滋补品,是不是天经地义?”
一听到姜幼宁生病的消息,她便想到了这个主意,赶来和韩氏说。
韩氏点点头,又有些迟疑:“只是,她身边那个叫馥郁的婢女,有两把子力气。只怕我身边没有能摁得住她的人。”
这倒是件为难事。
馥郁一个人,能敌她身边所有下人。
有馥郁守着,她哪有机会对姜幼宁下手?
“夫人,这个时候您怎么把静和公主给忘了?”冯妈妈立刻提醒道:“那是公主殿下,身边能少了身手高强的护卫吗?姜幼宁身边总共就两名婢女,公主殿下随便指两个人来就够用了。”
“好主意。”韩氏顿时来了精神,站起身来:“收拾一下,去静和公主府。”
冯妈妈答应一声,替她整理衣裳,口中道:“就是昨晚的事,静和公主心里有气。夫人这个时候去求她,只怕她不会给夫人好脸。夫人可要忍耐些才好。”
“我知道。”
韩氏自个也整理着衣领。
她何尝不知静和公主的性子?她这会儿去,简直就是送给静和公主撒气。
但她没有退路。
姜幼宁
一日不死,便一日捏着她的咽喉。
她不能再等了。
*
姜幼宁昏沉之中,只觉得浑身疼痛,又热得难受。
被芳菲和馥郁扶起来喂了一顿药,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脑子清醒了一些,只觉得身上所有的骨节都酸痛的厉害。
“好渴……”
她开口,声音又沙哑又小,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床幔半悬着,卧室里只有她。
馥郁和芳菲都不在。
她蹙眉咳嗽了几声,手抚着心口,有些疑惑。
不应该呀。
芳菲知道她生病,不会不守着她的。
难道是有什么事?
她实在口渴。强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发晕,眼前一阵阵发黑。
坐在床上缓和了片刻,她才掀开被子,靸了鞋扶着梳妆台和墙,一步一步朝桌边走去。
好容易摸到桌边,她提起茶壶,里头竟空空如也。
回头看,盆里的炭火不知何时也熄灭了。
她扶着额头,脑子有些转不动。
怎么回事?
这不对。
芳菲和馥郁绝不可能将她扔在这里不管的。
“芳菲?”
她哑着嗓子,试着喊了一声。
卧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姑娘醒了?正好,该吃药了。”
一个婆子走了进来。
这婆子生的人高马大,皮肤黝黑,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盛着近乎墨色的汤药。
看到姜幼宁站在那儿羸弱的模样,她面上顿时堆起笑意。
姜幼宁缓缓转过脸儿看过去。
她这会儿病着,思维有些迟钝。想了片刻才确定,她从未见过这婆子,并不认识她。
“姑娘趁热喝了吧。大夫说将汤药喝了,睡一觉发了汗,病也就好了。”
那婆子将汤药端到她面前,一脸殷勤的开口。
姜幼宁没有伸手去接。
她有些站不住,手扶着桌角,看了那婆子片刻,皱眉发问:“我屋子里的人呢?”
“老奴不知道啊。”那婆子一脸无辜:“姑娘还是快喝药吧。等会儿凉了,就没药性了。”
她说着,又把手里的汤药往姜幼宁面前送了送。
姜幼宁警惕地往后退了退。
奈何她这会儿病着,几乎连挪腿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快喝吧。”
那婆子将药送到
她唇边。
姜幼宁推开药碗,冷了脸色问她:“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即便病着,脑中混沌,她也能察觉出这婆子的不怀好意。
“姑娘非要问那么多。”那婆子神色变了,笑意消散,目光变得阴狠:“那**脆就跟姑娘说实话吧,也好让姑娘看个明白。是夫人让老奴来伺候姑娘吃药的,姑娘要是不吃,老奴回去没法交代啊。姑娘说是不是?”
她说着话,步步紧逼。
姜幼宁往后退让,腿下一软,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幸好身后就是墙壁。
她后背倚在了墙上。
冷,真的好冷。
屋子里炭火盆都灭了,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能不冷吗?
“你这院子里的人,都已经被抓了。”那婆子肆无忌惮:“我劝姑娘还是快点把这药喝了,省得我费事。要是我动手的话,姑娘脸上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她语气里满是拿捏姜幼宁的笃定。
就姜幼宁这身子骨,平时也经不住她碰。更别说这会儿病殃殃的。
莫要说这一碗了,就是给姜幼宁灌十碗药那也不在话下。
姜幼宁身上难受极了,心慌之间呼吸急促。
她想跑,腿却软得像棉絮。她想喊,嗓子却干得发不出声来。
那婆子端着汤药上前:“既然姑娘不肯喝,那只能老奴亲自伺候了。”
她说着伸手去抓姜幼宁。
姜幼宁靠在墙壁上,闪躲不开,被她一把揪住衣领。
她咬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朝那婆子手里的汤药碗打过去。
擒贼先擒王,这会儿也是一样。
这婆子这么急于让他喝下这碗汤药,不用想也知道汤药肯定是有问题的。
那么只要打翻这碗汤药,就能暂时解决眼前的困境。
她的盘算自然是对的。
奈何,她在病中实在没几分力气。
那婆子又高又壮,牢牢举着碗。墨色的汤药只被她打得泼洒出去少量。
“你还敢动手!”
那婆子一咬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姜幼宁被她这一巴掌打的眼冒金星,脸儿偏向一侧。
她本就发烫的脸更是火辣辣的,眼泪都疼出来了。
“喝!”
那婆子心狠手辣,一把捏住她下巴,举起手里的汤药碗便要给她灌下去。
“砰!”
千钧一发之际,门忽然被
人踹开,发出一声巨响。
那婆子被惊动,不由回头看。
这一看,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赵元澈身着烟青色圆领襕衫,密纹暗花锦的布料垂坠挺括。他眉目之间似凝了霜雪一般冰冷,难掩冷硬锋芒。
姜幼宁瞧见他,绷直的身子软了下去,强撑着没有坐倒在地。
她脑子乱糟糟的几乎不会思考。却也知道他来了,她没事了。
“世……世子爷……”
那婆子没想到,赵元澈这个时候会来姜幼宁院子里。
“老奴……老奴是奉夫人之命来伺候姜姑娘用药的……”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满镇国公府谁不知道,赵元澈是个铁面无私,不讲人情的?
即便搬出夫人,世子爷恐怕也不会饶了她。
好在这碗汤药并没有喂下去,也没人知道这汤药里有什么。她最大的罪过就是打了姜幼宁一巴掌,应该罪不至死。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赵元澈并不理会那婆子。
他的目光只落在姜幼宁身上。
她昨日躲在那处冻了太久,生病了。
她衣裳单薄。一张脸儿烧得红扑扑的,黛眉紧皱着,泪眼汪汪的,嘴唇都干裂了,呼吸又急又浅。脸颊上还残留着巴掌印。
这般模样,实在是凄惨又可怜。
叫他想到小时候的她。
赵铅华总欺负她,她也是这般模样。
他便是在那时,对她动了恻隐之心。
他一步一步,朝她走去。
那婆子的脸越发白了。总觉得他的脚步声,像踩在她心上。
她惊恐地看着赵元澈。
赵元澈一眼不曾望她。
他走上前,俯身一把抱起靠在墙边的姜幼宁。
姜幼宁缩在他怀中,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揪住他衣襟,疲惫的阖上了眸子。她身上又冷又热,忍不住瑟瑟发抖。
她这会儿想明白了。
这婆子是韩氏派来的。因为她拿韩氏贪墨公中银子的事情威胁韩氏。韩氏这是想趁她病要她命。
韩氏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那婆子瞧见他们这般亲密的情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嘴巴也张大了。
这……这……世子爷和姜幼宁怎么可以这么亲近?他们是兄妹啊……
她看得傻住了,一时竟忘了自己的事。
赵元澈抱着姜幼宁走回床边,将她塞进被子中替她掖好被角。
这才转过身,看着那婆子。
那婆子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他连连磕头:“世子爷,是夫人派奴婢来伺候姑娘的。奴婢心里都瞧不起姑娘,就对姑娘动了粗,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世子爷饶了奴婢性命……”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抽自己的耳光。
事已至此,她唯有认错这一条路可走。
好在,上京人人都知世子爷是个讲理的。
只是给了姜幼宁一巴掌,她多打自己几巴掌,这事也就过去了。
赵元澈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母亲派你来的?”
他淡淡问。
“是,是。”
那婆子停住打自己巴掌的动作,连连点头。
她生怕赵元澈不饶她,对自己下了狠手,抽的自己一张脸红肿起来,实在难看。
赵元澈没有再问别的。
他俯身,端起她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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