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ppt
数日以后,先前寄出去的书信陆续都有了回音。王荆公的面子无大不大,接到书信的三方毫不迟疑,全都爽快同意了招揽。只不过沈家要打点行装,带着先人的著作入京,脚程难免迟上一步。倒是宗泽陆宰迅速动身,几乎是前后脚就抵达了京城。
十一月五日,天气晴朗,内外无云。苏莫王棣一行亲自到抵达,外驿站迎接远道而来的宗、陆二人,于城中酒楼设宴接风,极尽欢畅。
原本小王学士带着苏散人出席如此郑重的迎接场合,还生怕散人旧病复发,在席间狂言妄语,惊吓到两个没有加过世面的新人;但出乎意料,在整场会面之中,苏散人堪称规行矩步、处处端正,对待两位客人热情恭敬,体贴周到,完全找不出一丁点失礼的地方。
堂堂散人,如此礼貌;不仅两位客人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就连小王学士都大为惊讶,在席间频频回头,几乎以为自己是喝了两杯就完全上头了,现在看到的应该是幻象。
——这这,这还是那个没皮没脸肆无忌惮的苏散人么?
酒过三巡,渐入佳境;宗泽起身,举杯向小王学士称谢,再三感激举荐的情意——将人从区区县令一把提拔为正四品的盐铁使,这简直是天高地厚、无可回报的恩情,感激涕零,亦无以为过;当然,除了反复称谢之外,宗泽还言语委婉,主动向小王学士探问对东南的看法。
显然,在官场混久了的懂的都懂。大佬耗费资源提拔你,当然有自己的用意,多半是要借助你完成他的**目的。所以宗泽领受职务之前,首先就要试探小王学士的心意,看看能否与自己相合。要事双方的理念相差太大,他也只能礼貌谢绝,再次称病了。
小王学士停杯沉吟,终于开口:
“宗公以为,现在东南的要务,在于何处?”
宗泽略不迟疑:“当然是收拾残局!”
不错,盛章的胡搞对江浙一带的经济生产几乎是毁灭性的。贼过如梳兵过如蓖,官兵铁拳犁过一道,所过之处真比蝗虫还要不如。要想收拾这样的残局,少说也得有个三五八年,才能恢复元气。
可是,朝廷能给东南三五八年么?
东南是汴京财政的动脉,而道君皇帝秉政以来,汴京又从来是挥霍无度、绝无节制,绝不会因为现实的困难就克制贪婪。所以这样的局面,委实不能不令人头大。
当然,困境了解之后,宗
泽一路思索自然也想过应对之法。他郑重道:
“似此情形不能不用重手。若有牵连亦不能顾忌。如此情形还要请学士留意!”
是的早在入京之前宗泽就已经摸清楚了如今行政的套路。道君皇帝在上朝廷绝不会克制自己索取的贪欲那么唯一腾挪的办法就只有把这笔摊派的费用转嫁出去由已经不堪重负的平民强行转嫁到当地的富商、豪强、权贵头上用盐铁使的权力逼迫他们低头为江南争取喘息的时间。当然这样的搞法后患无穷就算一时成功事后也必定会被强力反扑炸个粉身碎骨。
所以在宗泽本来的预计里小王学士召他入京应该就是要他顶上这个无大不大的暗雷。但没有关系他可以顶雷他也愿意顶雷只要真能争得一分所谓反扑所谓粉碎本也无所畏惧。但前方顶雷后方也总要配合;所以他义无反顾主动试探小王学士的决心——中枢要是都顶不住还能指望地方什么?
小王学士微微一愣旋即领悟面上立刻现出了凛然的感动神色。他沉吟片刻郑重道:
“在下的心思与汝霖先生相同。如果真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在下自然一力承当。不过现在江南的局势或许还有别的办法……”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开始思索前日苏莫的讲诉——在与蔡京达成协议以赋税换取盐铁使的位置后小王学士曾经大感忧虑觉得这个条件极难完成;但苏莫信心满满向他宣扬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新奇理论
总之王棣停了一停缓声开口:
“汝霖知道江南现在的局面么?”
“鄙人一路上打听过。”宗泽道:“都说江浙百业萧条混乱不堪。”
“不错。”王棣回忆着先前苏莫的说辞逐一复述:“如此细细分来其实乱兵扰动基本只在运河沿岸;江南的农业还没有受太大的破坏粮食上暂时不成问题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真正受创严重的还是运河两岸的手工业……”
带宋建国百年江浙商贸繁盛手工业已经相当发达吸收了大量闲置劳动力创造巨额税收;但也正因为手工业发达财富积聚才在乱兵肆虐中首当其冲——如今大量工坊被毁、工匠流离失所
当地官府的收入自然极速下降;而失去了手工业这个蓄水池闲散的劳动力四处游荡当然也就会搞得“百业萧条”、“混乱不堪“!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要修复重创的手工业尽快恢复元气。”
宗泽稍有不解:“这恐怕不算容易。”
被乱兵抢过烧过人人如惊弓之鸟一句“恢复”真正说得轻巧!就算宗泽上任后顶着巨大的财政压力轻徭薄赋、安抚民心怕也要两三年才见效用。
“如果只着眼于旧日的产业当然很不轻松。”小王学士道:“这自是要更迭打法寻找新的——呃——抓手。”
他吞吐一句
还好苏莫咳嗽一声从容接了上去:
“——寻觅新的打手就是寻觅新的市场、新的收入。”他道:“江南原本的手工业是什么?无非是织布、烧陶器瓷器、印刷书籍;收入很稳定但也正因为太稳定了所以一旦被破坏就很难复原——市场已经饱和了没有人愿意投太多钱嘛!但是如果能寻找到新的、有更大收益的蓝海市场那么投资的热情当然就会高涨……”
宗泽微微睁大了眼旁听的陆宰也停下了酒杯他们注目苏莫神色颇为奇特——虽然小王学士在信中交代清楚早吹嘘过文明散人“见识不凡”;但委实也没有想到居然还能“不凡”成这个样子——喔这倒不是说这番话有多么高妙主要是……这些论调都是哪里来的?怎么他们广览典籍连听都从来没有听过呢?
还好科举婆罗门的智力绝对是够的;哪怕一堆名词莫名其妙猜也能勉强猜懂:
“何谓‘新的市场’呢?”
“非常简单。”苏莫自信举筷指一指面前的餐盘那是他花费数日功夫好不容易才教会厨师的糖醋鲤鱼顺便还焙了个面鱼肉晶莹酸甜可口上桌不过半晌已然去了大半:“当然是大家都非常喜欢的白糖。”
·
“自从道君皇帝的口味改变明显表露出嗜甜的喜好后白糖迅速在宫中打开了销路。各种甜点做法顷刻就风靡于世家之中。”
苏莫站立在一块木板前手持木棍对着木板上挂着的一张白纸敲敲打打;而其余几人正襟危坐双手平放脸色却依旧茫然。显然他们也没有搞懂为什么事情
会突然变成这样——刚刚苏散人讲得兴起,忽的说了一句“口论无凭,大家还是看ppt吧”,然后就莫名掏出一叠白纸,把大家直接控住了。
“当然,对白糖的偏好不只局限于上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根据京中大厨的反馈,数月以来,各家酒楼的菜式,口味明显都偏甜了。”
苏莫揭开白纸,露出下一张ppt——对京城几家大酒楼厨师的调查问卷;问卷中显示,最近以来有不少富商包席订菜,指明要吃用白糖做的什么“蛋糕”、“奶茶”,搞得东家别无办法,只有四处求购白糖,加价也在所不惜。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白糖市场广阔、远超想象啊!
苏莫揭开了第三张ppt,这是白糖在黑市流转的价格折线图——为了尽快搜集资金,击垮盛章,苏莫借用梁师成的关系招揽豪商,匆匆忙忙将手上积累的白糖卖了个精光。但宫中消息流出之后,市面风尚骤起,找不到货源的其余商贩,只有向豪商们高价求购剩余白糖,糖价亦一路飙升;从供货的十贯一斤,涨到十五贯一斤、二十贯一斤;外地的富豪们托人代购,甚至能开价到五十贯一斤!
这是什么?这就是一片甜党的盛世呀!
苏莫点了点ppt上的图表,有理有据:
“这说明,白糖的利润极为丰厚,前景十分广阔,足以支撑起一个新兴的产业链条。事实上,近日以来,有数十家豪商已经借着梁师成的人脉求上门来,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求购下一批白糖。”
苏莫再翻开下一页,标题醒目之至:
【扩大生产——在江浙路开办制糖业作坊的可行性研究】
“在制糖业上,江浙路有极大的优势。”苏莫侃侃而谈:“第一,手工业基础深厚,拥有大批熟练匠人;第二,江浙路的土地比汴京便宜得多,可以大大降低成本;第三,江浙路毗邻大海,可以借助海运,不必挤占运河运力,运输上也要方便不少。”
他用木棍一勾,在标题下的大宋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数月以前,小王学士已经向雷州寄信,嘱咐他们扩种甘蔗、增加原料供应;而京城这边,一切技术预备,也已经齐全;现在,只要在江浙路开设制糖作坊,就可以对雷州运来的甘蔗进行精加工,最终成品运往汴京-洛阳-京西路贩卖;源源不断的利润反哺回来,立刻就能盘活整条产业链。”
“
这是什么,这就是区域经济一体化思路,统合优势产业,减少竞争内耗,整合传统优势,更迭全新打法!只要上下产业一并打通,大事何愁不成!
说到此处,苏莫嗓音骤然提高,用木棍在ppt上勾勾画画,以此充当幻想中的激光笔;为了增强说服力,他语气慷慨激昂,下了最后的论断:
“如此操作,何须延搁?三年之内,足可横扫一切!
或许是多喝了几杯酒,宗泽陆宰听得聚精会神,此时酒意上涌,面色都微微泛红——虽然那些古怪‘区域经济’的名词听不懂,但他们居然看懂了ppt,也大致猜到了苏散人的意思:雷州种甘蔗,江浙制蔗糖,汴京负责售卖;只要利润一到,收入一涨,局势自然盘活。再说了,现在江浙的问题就是闲散人手太多,上下不得安宁;只要用作坊把闲人全部抽走,事态不是一下子控制下来了么?
如此仔细盘算,虽然散人满嘴胡言乱语,但大致思路,居然并没有什么差错!这套莫名其妙的ppt,居然还真是可行的!
可是……
“要想建立什么‘区域经济带’,开始的花费恐怕不小。宗泽沉吟道:“江浙那边的府库,现在恐怕……
建作坊、雇工匠,一开始都是是要有投资的,但在盛章一通嚯嚯之后,江浙哪里还有闲钱投资?当然理论上讲这笔钱可以由中枢出,但以道君皇帝生平的做派,指望他能怜悯地方自掏腰包,还不如指望天上下红雨。没有资本,地方总不能凭空画下大饼来!
“不必担心。
说到此处,似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钱、市场、技术,所有都已经迎刃而解;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光辉前景,已然隐约显现于地平线之上。可是,宗泽迟疑片刻,与身侧的陆宰对望一眼,神色却分明犹豫了起来。
“官府向商人借贷,还要签订合同。他低声道:“这……
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