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不分昼夜，四下永无天光，深不见底的幽冥上空，唯一高悬的暖光是靠岁无虞的妖力维持运转，它按照人间的规律，昼出夜伏。
岁无虞把带来的人吩咐下去安顿好，跟小锦回到寝殿内。
岁无虞的尽头位于地府的最深处，寝殿是中式装修，由红铜色的上古漆木打造，具备防寒避暑的功效。地上铺满从人间采购来的毛绒地毯，显得温馨而治愈。
白鸦先行一步，把窗户开了个角，空气黏腻潮湿，狭小的空间却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岁无虞一怔，一缕光线透进室内，笑意盈盈地上前。
隔着雕花梳妆台，一架乌木小床挂着月白色的纱幔，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素手挑起一头波浪卷发，见岁无虞来了，不躲不藏，胳膊搭在床栏上，懒洋洋道：“岁大小姐今时不同往日，比我这个清闲仙可忙多了。”
来人是岁无虞在天界的好友，月老祠下的随侍仙子，黎昭。
黎昭天生爱美，隔三差五就换个发型，人间收拾打扮那是一样也不落下，她欣赏着新做的手绘美甲，身上穿着橘黄色的吊带裙，张扬且随性。
“这波浪卷还挺好看的。”岁无虞说。
黎昭一语道破岁无虞的心思，她丹凤眼一扬，嗤道：“你呀你，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吧？还跟我装模作样地寒暄。”
岁无虞听了，理所当然地伸出手：“所以呢？手信没有，口信总有吧。”
“姐姐的身体还是没好吗？我到底什么时候能面见她？天地一战那么久了，旧伤复发这么长时间都没缓解吗？我送上去的功德还有多少能治姐姐的病？”
接二连三的提问把黎昭都搞晕了，她把岁无虞扶到床上，哎哟一声：“你积攒的功德天界都收到了，虚妄池吞了一，扶光上神得了九，算是以低中介费交换给扶光上神了。”
岁无虞撇撇嘴：“一群黑心老头。”
黎昭大笑：“也就你敢私底下敢吐槽那些上神了！”
岁无虞道：“实话罢了。”
天界把杂七杂八的事都推给地府，神不爱做的地府做，神不愿干的地府干，所以导致岁无虞刚来时地府一箩筐的烂事。
岁无虞当年愿意接下天界诸神都不愿接下的地府代理一事，也是为旧伤发作的扶光上神积攒功德。
近年来人界死亡率飙升，生育率下降，好歹没百年前那么忙，但该做的事还是一件都不少。
“扶光上神说了，多谢她家阿虞关心，她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争取早日康复，来地府亲眼看看你。”
多少年来都是这番车轱辘话，扶光上神情况如何她是一点都不提。从前在天界时扶光还没这么爱客套，一场重病下去，让姐妹俩都生疏了几分。
“我不能见姐姐，地府事情又多，我腾不开手。昭昭，还请你多帮帮忙了。”
黎昭拍着胸膛保证：“放心吧。”
想起惊霜的事，岁无虞顺口提了一嘴。
岁无虞问：“窥阴镜现在还在水镜渊吗？”
“自然，那镜子天帝陛下爱不释手，隔三差五就要到水镜渊修习。怎么问这个？”
岁无虞说：“进来我捉捕了一只狐妖，她曾进去过水镜渊，可是窥阴镜没有任何提示，我怀疑窥阴镜出问题了。”
黎昭惊讶道：“狐妖？窥阴镜？一个普通妖怪能进水镜渊，你莫不是被那妖怪诓骗了！”
岁无虞说：“昭昭，你知道的。下界时我虽被封了四成力量，但还是能分辨基本的真假。”
修炼成精的妖怪身负妖力，在不同种族的妖怪身上表现出不同的天赋，狐妖是魅术，而岁无虞作为一只乌鸦精，与现在人界印象的不同，在古时候乌鸦是作为瑞兽接受人类供奉的，寓意逢凶化吉。
岁无虞成精时被天道赋予金口玉言，出口成真的能力，下凡的神或妖无一例外皆需封印力量，所以岁无虞的能力削减成能分辨真伪。
由于下凡的副作用，岁无虞说出的提醒偶尔会朝着相反的坏方向一去不复返，也就是俗称的乌鸦嘴，这个能力在没有抵抗力的人类身上尤其生效。
“那还真奇了怪了，”黎昭说，“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一个妖怪的话，你还是不要太放在心上。”
这话听着是对的，细品却莫名奇怪。
“黎昭，你是妖，我也是妖。”岁无虞说。
黎昭笑了笑，没接话茬。
是不是妖对她来说不重要，因为她和岁无虞都是天上的妖。
她眼中的妖，跟她和岁无虞是不同的。
黎昭不大在意，在古板的天界待习惯了，她很少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唯有在岁无虞面前才能说些真心话。
两人还在这边闲聊，窗外忽然飞来一只赤首黑目、通体青羽的青禽，胸腹两侧别着一个小巧玲珑的口袋，下喙叼着两封信，它端立在窗栏处。
是天界的报信鸟，青鸟。
收件人一位是黎昭仙子，另一位是无虞仙子。
“月老阁下可把你宝贝得紧，自从你上次出了事，他是寸步也不想离你而去。”
将力量注入信封，确保收件人是本人，是天界独特的传信手段。
岁无虞注入力量，顺手把信递给了小锦，黎昭按照一样的方法接过信，青鸟就消失了。
黎昭叹了口气：“我来找你罢了，天天盯得那么紧，跟人间的犯人有什么区别？”
黎昭起身，跟岁无虞告别。
走前还碎碎念着要岁无虞来天界找她玩，岁无虞含笑应下了，可这个以后是什么时候，总得等她空闲了再说。
寝殿又回到了原本的冷清。
手下还有大批没批阅完的文书，岁无虞惆怅地看了半晌，落座提笔飞速盖章。
默不作声的小锦道：“小姐，您变了好多。”
“变了？”
“以前你听黎昭这样讲，必然会闹得不欢而散，您一直认为人妖神是平等的三族，没有高低之分。”
岁无虞腾出手弹了弹小锦的脑袋：“我不是圣人，从前那样说，具体什么想法也记不清了，八成是因为我以为那样是正确的。”
“那现在呢？”岁无虞的力道并不重，小锦反而喜欢岁无虞这样与它亲近，“您认为黎昭仙子是正确的吗？”
“她不是正确的，我不是错误的。”
岁无虞一句话，让小锦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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