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停了好几天,梅家安并没有放松。她知道这种人不会因为一把刀就彻底老实,他只是暂时没找到突破口在等机会,梅家安也一直在等这个杀鸡儆猴的机会。

果然,第六天出事了。

那天傍晚梅家安正准备收拾账本回屋,常凤急匆匆的跑来。

“梅姑娘,粮仓那边吵起来了。”

“谁跟谁?”

“刘武和王仁宝,这王仁宝就是管库房的那个。”

“我知道。”

“刘武说前天还回来三十石小米,王仁宝说只收到二十石,现在他们俩在粮仓门口吵得不可开交,周边围了一堆人。”

梅家安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起账本就往粮仓走。

粮仓门口果然围了十几个人,刘武和王仁宝面对面站着,脸红脖子粗。刘武嗓门大,王仁宝也不甘示弱,两人中间的地上扔着几条空麻袋。

“我亲自拉回来的,三十石,一石不少!”刘武拍着胸脯。

“你拉回来多少我不管,我入库的就是二十石!”王仁宝也拍胸脯。

“你的意思是老子贪了十石?”

“我没说你贪,我就说我入库的是二十石!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梅家安挤进人群,蹲下去拿起一条空麻袋看了看,麻袋是旧的,上面没有标记。

她站起来问王仁宝:“入库的时候谁点的数?”

“我亲自点的。”

“有人见证吗?”

王仁宝愣了一下:“当时就我和刘武两个人。”

梅家安又问刘武:“你拉粮回来,有人跟你一起吗?”

刘武抱起胳膊:“没有。

怎么,你怀疑我?”

梅家安没理他的挑衅,她翻开账本,翻到最近几天的记录。王老三的入库记录写得很清楚:某日,刘武还粮,小米二十石。刘武的领用记录她也记着:某日,刘武领小米三十石,用途前锋营口粮,预计三日后归还。

“你领了三十石。”梅家安看着刘武,“三天口粮,前锋营多少人?”

刘武眼神闪了一下:“你管多少人?”

“你不说人数,我怎么知道你领三十石合不合理?”

刘武不说话了,周围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梅家安站在原地,账本摊在手里也不催他。

她在电子厂遇到过一模一样的套路。有人领了物料还回来的时候数量对不上就说是损耗,一次损耗、两次损耗,后来胆子大了,直接拿出去卖,查出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干了半年,卖了小两千块钱的货。

当时车间主任怎么查的?他没跟那个工人争损耗率合不合理。他直接把那个工人经手的所有单据全部调出来,一笔一笔对。进多少、出多少、损耗多少、结余多少全部拉平算总账,结果发现,那个人报的损耗率比别人高出三倍有余。

梅家安把账本往前翻,翻到半个月前。

“上月二十三,你领过二十石小米。还回来多少?”

刘武脸色变了。

“上月十五,你领过十五石杂粮。还回来多少?”

刘武不说话。

“上月初七,你领过十石豆子。还回来八石,说损耗两石。”

梅家安合上账本,抬起头看他,这就是江长滢让江淮平查账的原因之一,她早就知道账目问题,所以特地把这个杀鸡儆猴整顿军纪树立军威的机会留给了她和江淮平,甚至不惜成为他们脚下的垫脚石,梅家安真的很羡慕江淮平有这样的亲人,她收回思绪继续说道:

“你每次领粮,还回来的都比领走的少。有时候说损耗,有时候说路上洒了,有时候说被雨淋了。刘武,你的粮草怎么比别人家的娇贵这么多?”

粮仓门口安静了,王仁宝张着嘴,大概是没想到梅家安会把旧账全部翻出来,围观的人也不说话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武身上。

刘武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我不懂粮草。”梅家安打断他,“但我懂账。账上的数,对不上就是有问题。你觉得我算得不对,咱们一笔一笔重新算,算到对为止。”

她把账本往他面前一递,刘武没有接,他盯着梅家安,眼睛里像要冒出火来。

梅家安也看着他,手里的账本稳稳举着,没有收回来的意思,他们俩对峙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最后是常凤打破了沉默。

“刘武,将军让你去一趟。”

刘武猛地转头。常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外面,身后跟着两个亲兵。

刘武的脸彻底白了,他走的时候狠狠瞪了梅家安一眼。梅家安收回账本,她拍了拍封面上的灰,这时常凤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将军说了,让姑娘也去。”

梅家安点头跟着他走,江淮平在营房里,刘武站在他面前刚才那副凶相全没了,只一个劲低着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梅家安走进去站在一边,江淮平没看刘武,他朝梅家安伸手:“账本。”

梅家安递过去,江淮平从头到尾的翻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仔细。看到梅家安用朱笔圈出来的那些地方时,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看完,他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然后看他向刘武。

“十石。”

刘武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

“将军,我不是…我就是借用了几天……”

“十石小米够一个百人队吃十天。”江淮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背敲在骨头上,“你把它们弄哪儿去了?”

刘武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卖了。”

营房里安静了一瞬,江淮平没有发火。他只是看着刘武,看了很久。那种目光比发火可怕多了不是愤怒,是彻底的失望。

“常凤。”

“在。”

“按军法处置。吞没军粮,杖一百,革去军职,发往前锋营做步卒。”

刘武被拖出去的时候,经过梅家安身边,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梅家安回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她不会因为这种人恨她而感到抱歉,她只会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希望经此一役江淮平能成长起来。

此时营房里只剩她和江淮平,江淮平把账本还给她。

“以后这种事,直接报给我。”

梅家安接过账本:“我以为你会让我别管太宽。”

江淮平看了她一眼。

“我让你管账,就是让你管宽,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信任。”

梅家安没说话,江淮平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黑了,驻地里有零星的灯火。

“刘武跟我三年了,我刚从军时他就在。”他忽然说,“我们一同打过硬仗,受过伤,我一直以为他只是粗心,账记得乱,没想到他胆子真这么大。”

梅家安说:“账记得乱,有时候不是粗心。”

江淮平转过身看她。

“是故意的。”梅家安说,“账越乱,越查不出问题。他在乱账里浑水摸鱼,如果不是一笔一笔往前追,根本发现不了。”

江淮平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那个厂子里,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梅家安想了想说:“见过。大部分人是老实干活的,但总有几个会钻空子,会钻空子的人不怕规矩严,只怕规矩细。”

“什么意思?”

“规矩严,他可以绕着走,规矩细,他每一步都在框子里,绕不开。”

江淮平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梅家安意外的话。

“你以前到底管过多少人?”

梅家安沉默了一会儿。

“几十个。”她说,“一条流水线,从早到晚。每个人做什么、做多少、用多长时间,我都要知道。”

江淮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流水线”是什么,他只是说:“那你管我这几千号人的粮草,应该也管得过来。”

梅家安愣了一下,几千号人。

她上辈子管过最多的是四十二个人。一条完整的玩具装配线,从第一个工位到最后一个工位,四十二个人每天的产量是两千件。

几千号人的粮草这完全是另一回事,但她没有说“我管不了”,她说的是:“我试试。”

“你从来没说过‘我做不到’。”

梅家安想了想说道:“因为试都没试就说做不到,未免也太亏了。”

她抱着账本走出营房,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抬头看了一眼天星星很亮,跟她在深圳电子厂宿舍窗户外看见的星星一样亮。

那时候她刚逃出来,不知道能不能在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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