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不言的视线在短暂的茫然之后,迅速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落在莫絮语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间简陋的屋子:一排药柜,角落的石制捣药臼,窗沿上晾晒着新鲜草药,简单的木桌木椅,铺着粗布床单的小床,一切都朴素得清贫。

而眼前这个笑容过于明亮、眼神里毫无阴霾的年轻女子,一身淡淡的药香,周身没有半分习武之人的凌厉,也没有江湖人的算计与戒备,干净得像山涧里一汪清泉。

医者,她瞬间做出判断。

可一个敢在暴雨深夜独闯乱葬岗、还敢把一个浑身血伤、来历不明的人背回来救治的医者,要么是蠢得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城府深得可怕。

喉咙干涩得发疼,像是有火在灼烧,每一次呼吸,胸口包扎处都会传来阵阵闷钝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伤势的惨烈。

她下意识尝试调动内力,可丹田之内空空荡荡,那股阴寒歹毒的余毒盘踞在经脉深处,死死封住所有气力,连一丝微末气流都无法凝聚。

假死药的后遗症,重伤的虚弱,未清的奇毒,三重折磨之下,她现在连抬手握拳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反抗或者逃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莫絮语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到她眼底冰封般的戒备,自顾自起身,活动了一下趴得发麻的胳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转身走回床边,语气自然得像是照顾过无数次的旧识。

“喉咙肯定难受得厉害,先喝点水缓缓。”她不由分说地将杯口递到闻不言唇边。

闻不言只是冷冷注视着她,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半点开启的意思都没有。

莫絮语举着杯子,静静等了一会,见她始终抗拒,才放软了声音,耐心解释:

“放心,没有毒,也没有迷药,我若真要害你,何必费劲把你从乱葬岗背回来,再浪费珍贵药材救你?多此一举不是?”

她说完,不等闻不言再抗拒,左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微微用力将人扶起一些,右手稳稳将水杯凑近。

没有半分强迫的粗鲁,却也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闻不言身体瞬间僵硬,浑身肌肉紧绷,可挣扎无用,反抗无力。

她沉默片刻,终究缓缓垂下眼睫,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水滑过干涩喉咙,驱散着灼烧般的不适,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一杯水很快见了底。

莫絮语放下空杯,习惯性地伸手搭向她的手腕落在脉搏处,一边仔细诊脉,一边随口询问:

“感觉怎么样?除了伤口疼痛,有没有头晕、恶心、胸闷的感觉?身上可还有别的异样?”

闻不言沉默以对。

她任由对方诊脉,目光冷淡,神情平静,对所有问题都置若罔闻,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更没有半分开口的意思,仿佛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莫絮语起初只当她是伤势沉重、懒得开口,或是满心戒备、不愿交流。

可接连几句都得不到回答,她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不对。

她凝神仔细感受着指下脉搏,脉象虽然虚弱浮滑,却平稳有序,脏腑机能在药物调理下稳步恢复,气血虽滞,却无致命之危,经脉之中除了残留毒邪,并无能够导致失语的瘀阻、损伤或异常。

无论是心脉、神思,还是咽喉、舌本,从脉象上看,都无大碍。

莫絮语抬起头,认真注视着闻不言浑浊而冰冷的眼睛,试探着放缓声音:“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若是听得见,便眨一下眼。”

闻不言静静看着她,沉默片刻,缓慢地眨了眨眼。

神智无碍,理解无误。

莫絮语心里一咯噔。

能听见,能理解,有反应,却始终不发一言。

是伤到了她未曾察觉的隐秘经络?还是那诡异奇毒有影响言语的副作用她未能识破?

若是如此,那岂不是她医术不精,出现了漏诊?

一念及此,莫絮语瞬间紧张起来,神医谷的招牌可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不行,我必须再仔细查一查!”

她也顾不上对方愿不愿意配合,手指重新搭回闻不言手腕,这一次凝神静气,摒除所有杂念,全神贯注细细分辨每一丝细微脉动,不敢放过半点异常。

“奇怪……寸关尺三部脉象虽弱,但清晰可辨,心脉主神思,肺脉主气息,肾脉主纳气,并无半分失语之兆……”

她喃喃自语,眉头越锁越紧:“舌苔呢?张嘴我看看舌苔的颜色形态,或许是毒邪郁积,影响喉舌。”

闻不言直接闭上双眼,一动不动,摆明了拒绝配合。

实际上,她是被这女子突如其来的紧张与喋喋不休吵得脑仁隐隐作痛,干脆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躁。

“喂,你别睡啊,这可不是小事!”

莫絮语见她闭眼不理,顿时更急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微微抬头:“就让我看一眼,确认无碍我就放心了,快!”

闻不言倏地睁开眼。

冰冷眸光如实质刀锋,直直刺向莫絮语捏着她下巴的手,目光之中的警告浓烈得莫絮语下意识松了手。

可医者的执着与责任心,终究压过了一瞬间的寒意。

她收回手,没有放弃,反而在床边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分析:

“外伤集中在胸肩,未伤及头颅颈嗓要害……中毒虽深,但鬼枯藤针对性极强,脉象显示毒势已在消退,不可能突然失语……

难道是惊吓过度,心神受损,导致暂时性失语?还是自幼便有隐疾,无法言语?

不对啊,我为你清理身体时,旧伤虽多,却无一处指向喉舌……”

她越想越懊恼,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学艺不精,漏诊关键病症。

片刻后,她重新坐回床边,语气严肃、郑重了许多:

“姑娘,你的外伤与毒伤,我有把握慢慢治好,可若是你本就不能言语,或是此刻无法说话,是因我未能察觉,你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是点头、摇头,或是用手势比划都好,医者治病,需对症下药,连病因都不清楚,便是我失职。”

闻不言看着她眼底毫不作伪的焦急与认真,竟有种想要开口的冲动。

她并非不能说话。

闭口不语,是她对自己的惩罚。

修闭口禅是她与血腥过往、与无边罪孽、与日夜纠缠的心魔划开的一道屏障,是她自我禁锢、自我赎罪的方式,非生死关头,绝不会轻易打破。

她无法解释,也不愿解释。

于是,她摇了摇头,随即再次闭上双眼,无声地告诉她:我无事,不必再追根究底。

不是病理原因,不是伤势影响,是……不想说,不愿说,不能说。

莫絮语愣了片刻,忽然想起师父临行前的叮嘱:江湖中人,多有隐秘,多有怪癖,有人因仇闭口,有人因伤缄默,不必强行追问,尊重便是。

眼前这人一身杀伐旧伤,眼神冷冽如冰,来历必然不简单,有些秘密,不愿示人再正常不过。

念及此,莫絮语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我医术不到家,漏诊了大毛病,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她嘀咕几句,很快收起慌乱,叉着腰,一本正经地看向床上之人。

“既然你听得懂,也能回应,那我们接下来,就得好好算一笔账了。”

她掰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算起:“你伤势极重,我为救你,用了三钱鬼枯藤,市价五十两一钱;七叶莲、地根草各二两,每样三十两、二十两;

还有我独家配制的清毒散、生肌膏、护心丹,哪一样都价值不菲,再加上人工费、护理费、住宿费、伙食费……”

她报出一串名目,最后理所当然的总结道:“粗略一算,你欠我至少五百两诊金。”

闻不言:“……”

她别说五百两,身上连半个铜板都没有。

杀手一生,身无长物。

执行任务之时,一切用度由组织供给,任务成功,方能领取相应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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