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嘈杂仓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黄府家丁手持的火把将林子照的格外亮堂,黄父的数落声逐渐清晰:“逆女,为了违抗婚约连离家出走这等大逆不道之事都干做出,逆女,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说着,他便上前揪住黄依鬓的耳朵将她拎走了,只见黄依鬓发出阵阵惨叫:“轻点,爹,爹!什么离家出走,我出门散心迷路了而已……”
沈蕴站在一旁,只觉似乎有一只名为命运的大手隔空捏住了她的后脖颈,再侧头一看,刚好看见若怀卿的面容在火花下晦暗不明。
这件事最终以黄依鬓和沈蕴分别被禁足半月收场。之所以只是半月,并不是因为府规宽厚,而是因为半月之后就是仲夏宫宴,凡是京中有名的公子姑娘都需参加。
仲夏宫宴于每年七月初一与乞巧节同设,隐隐有些为京中适龄男女牵红线的意图,往年这个时候,气氛到了便免不了在宴席上谱成几段金玉良缘。
沈蕴虽然才回京不久,但对京中风俗多有了解,大抵也知道在今日这样的主题下,她身上那桩姻缘是很容易受人指摘的。果不其然,她这厢才将一只脚踏入宴厅,下一秒便见有一位衣着华贵的姑娘缓缓走到她身前朝她笑了笑。
沈蕴也朝她笑了笑。
那姑娘明眸皓齿,莞尔道:“沈家小妹安好。”
沈蕴一下认出了眼前这位眼熟的姑娘,道:“崔小姐安好。”
崔语轻隐晦地将沈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问道:“宫中服制复杂繁冗,可还穿的习惯?”
周围围了不少官家小姐,听到此言,纷纷看向这边。许多视线隐晦地在沈蕴衣襟和裙摆上的瑶池牡丹纹路上游走一番,随后便是意味不明的嗤笑。
沈蕴随之一哂:“确实难穿,不太习惯。”说着,她全然无视大殿中的众人,径直将身上绣着宫纹的外袍脱下,随手扔在地上。
大殿的这个角落直接沸腾了,众人低低地控诉着这番离经叛道的行径。
“这是谁家的,如此放肆?”“她呀,前段时间刚回盛京的那个纨绔,御史府的二小姐。”
“御史大人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谁说不是呢。”
身处话题中心的沈蕴却置若罔闻,拧着眉头盯着地上的宫装,任由众人非议。
锵——
宴厅突生巨变,禁军侍卫鱼贯而入,手中的雪刃反射出寒光,宫门随之轰然紧闭。在场的达官贵人面色骇然,诸多姑娘也都花容失色,人群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躁动起来。高台之上,皇帝身边的内官不急不缓道:“诸位稍安勿躁,乾清宫内殿失窃,唯恐贼人混入宴厅伤了诸位贵人,故遵陛下令,护诸位平安。”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
内官又道:“今日自开宴之始,都有谁出离开过宴厅?”
大家两两相望,而后又移开视线,大殿之内鸦雀无声,众人立在原地静默不语,并没有人站出来。
“禀陛下,御史府沈二小姐曾离开过宴厅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是臣女亲眼所见。”
沈蕴闻声看去,只见崔语轻跪在殿中。
皇帝沉声问道:“沈二何在?”
“……”沈蕴只好答道:“臣女在。”
一瞬间,周围的人呈鸟兽散,她身边瞬间空出一块地。
内官又问:“沈二小姐何时出了宴厅,从何处出,去了何处,何时而归,又从何而归,皆如实禀报,不得有瞒!”
“…………”沈蕴一时没答,静谧的空气中流动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气氛。
“陛下——”在她身后,沈纤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提着裙子跪在崔语轻身边,道:“崔小姐一面之词不可轻信,臣女自始至终都和崔小姐待在一处,只见家妹离席,但并不能断定家妹去了何处。想来……想来是宴厅人多眼杂,崔小姐一时看岔了……”
沈纤瘦削的肩膀在小幅度地发抖,她身旁的崔语轻相比之下则显得底气十足:“究竟是我看岔了,还是沈小姐有意护短?若沈蕴当真清清白白,她又为何不敢申辩?”
沈纤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蕴。”皇帝问道:“你可曾离席?”
沈蕴低下头,视线几不可查地游走到宴厅的角落。在这个被众人忽视的角落里,有两个女子相伴而立,其中一位女子按住另一位女子的手,朝沈蕴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于是,沈蕴收回视线,稳稳当当答道:“没有。”
沈纤猛地泄了一口气,额角的冷汗顺着脸庞滑落下来。
“哦?”崔语轻嗤笑道:“那敢问沈小姐去了何处?”
“坤宁宫。”沈蕴答道。
话音刚落,满殿哗然。崔语轻面色一变:“坤宁宫乃先皇后住所,自先皇后病逝后便早已封存,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如何进去?”
“爬狗洞。”沈蕴面色十分坦然。
“…………”崔语轻无语凝噎。
怕狗洞这三个字从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都不可信,可偏偏她是沈蕴……
沈蕴乃何许人也……爬树喝酒怕狗洞,凡是不着四六的事她都干。
崔语轻冷哼一声,问:“你去坤宁宫做什么?”
“听说先皇后貌若谪仙,我去拜见。”
“放肆!”崔语轻斥道:“岂敢冒犯?!”
沈蕴耸了耸肩:“是你非要问,我如实作答而已。”
崔语轻不欲与她争辩,遂又问:“可有人看见你去了坤宁宫?”
沈蕴:“自然没有。坤宁宫已经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崔语轻敏锐地抓住了空子,质问道:“也就是说,没有人可以证明你去过坤宁宫?”
沈蕴:“你可以这么认为。”
“我能证明,沈蕴去过坤宁宫。”柳长青从暗处走出,黄依鬓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崔语轻拧起眉头:“柳小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不算热心。”柳长青拂袖:“只是有些话是必须要说的。”
崔语轻眯起眼睛:“你要说什么?”
柳长青居高临下地看着崔语轻,淡淡道:“在此之前,容我先问问崔小姐,崔小姐如此断定沈小姐去过乾清宫,想必是亲眼所见。崔小姐,在何时,于何处见到沈小姐去过乾清宫?”
崔语轻张嘴欲辩,柳长青又道:“不能什么都没看清,亦或是看了个模糊影儿便急于指摘他人吧。”
黄依鬓扯了扯嘴角,附和道:“怎么会呢,崔姐姐肯定看得真真切切的。应该不会是狂妄自大污蔑他人,空口无凭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的无耻之徒。”
“…………”崔语轻道:“我自然是瞧真切了。”
柳长青:“说说吧。”
崔语轻咬牙道:“沈蕴……辰时二刻离席,朝着乾清宫的方向去了。”
柳长青垂眸低笑:“仲夏宫宴于辰时开宴,辰时二刻刚好开宴没多久,最是人多眼杂,确实是个鱼龙混杂无从求证的好时候,谁也没法证明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再者,太和殿、乾清宫、坤宁宫呈纵向位于皇宫中轴线,你如何断定沈小姐去的是乾清宫而非坤宁宫?”
“这……”
柳长青视线扫过崔语轻:“崔小姐,素闻你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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