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腿子道结界一撤,一切便恢复正常了。

迷魂店,大堂中。

小三道:“大人,就让上君这样趴在这里,怕是会受凉。”

风有情冰冷道:“她是鬼。”

小二紧嘟囔道:“鬼就算喜阴冷,上君好歹也是一个姑娘,门外好多人…对上君名声不好。”

风有情瞥了一眼一旁昏睡的人,道:“鬼不需要名声。”

小一不惧道:“大人,上君以后还要回天界,不是吗?”

风有情那张想要反驳的双唇,缓缓抿了起来。

对面五人全神紧绷,虽怕,却没有一点退缩的意思,注意着风有情的一举一动。

只见风有情并未责备,而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一丝金辉顺着木纹,直击第五茗眉心。

不多时,第五茗睫毛动了动,五人顿松了一口气。

第五茗慢慢抬起眼皮,一手撑桌,一手揉着额穴,坐起身来。

瞧见柜台前排排站的五人,她不禁疑惑唤道:“小一?”

“小二…”

“小三。”

“小四小五?”

“你们回来了啊。”

话尚未说完,昏睡前的记忆霎时钻进脑中,她环顾了一圈,惊醒道:“雨无伤呢?”

小一答道:“大掌柜回奈何桥了。”

第五茗冷静下来,点点头,又瞧向挤满人头的门外,一眼都未给身旁坐着的人,蹙眉道:“风真君想通了?”

风有情慢条斯理抿了口茶,吩咐道:“小二,关门。”

小二俯了一礼,道:“是。”

转身去了门口,他一边驱赶围观的小鬼,一边合上了门扉,并贴心地黏上了一张静音符。

门外众鬼见看不着也听不着后,在姬小鸡的招揽下,纷纷往回走去。

其实,关门后,好大一会儿,里面都没有一人讲话。

气氛静谧得恐怖。

咕咚咚…

水流进杯里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迷魂店零号的大堂内。

风有情推了这盏茶水到第五茗面前,道:“醒醒酒吧。”

第五茗也不客气,端起杯子豪饮,见他主动求和,便应话道:“你让雨无伤给我下药了?”

风有情道:“难道不是你鬼身太弱?”

第五茗沉声道:“鬼身扛不住酒气,只会让我睡得久。”

语气一顿,她道:“埋头就倒下,显然是酒里有药。”

望了一眼守在柜台前的五人,她嗤笑一声,道:“在我的地盘想算计我,风真君未免有点思虑不周。”

风有情道:“没想害你…”

转念,他道:“也没想过伤他们。”

第五茗睨了一眼,道:“这般大的阵仗,我看未必。”

自打她知晓渡劫这段时日,风有情的催促,全是为了能让她回到天界,顺应天道命言,继任重担,她对风有情剩余的那一点耐心,已然消失殆尽。

风有情此番特别反常,说话做事都极其的慢,都等到第五茗那盏茶水见底了,他才不疾不徐道:“你现在是登名在册的鬼差,我即便真有害你之心,也不会选在这种时候,更何况,我更盼你及早归天。”

末了,他拿眼神示意了那只仍留在桌上的酒壶,道:“至于酒里的东西,是我给你加的,她无知无感无情绪,瞒不住事,不会骗你。”

第五茗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住那盏空茶杯,道:“风有情,你什么时候是这种脾性了?是迷晕了我,去同天权星君学习了吗?慢慢吞吞,含含糊糊…”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她双眼瞪大,道:“你在拖延时间?”

侧头看向柜台前的五人,她现在只相信他们,问道:“我昏迷的时候,风有情做什么了?”

小一道:“大人什么也没有做,一直和上君待在这堂中。”

这时,风有情前言不搭后语,道:“时间应该够了。”

第五茗道:“什么意思?”

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她紧张道:“小一,可有看见二十二只尸瓮?”

小一道:“没有。”

第五茗道:“雨无伤离开前可有交代什么?”

小一道:“我们五人回迷魂店时,大掌柜已经不在这里了。”

小二道:“路上遇见送魂入鬼门关的鬼差提过一两嘴,大掌柜领了九名仙君去奈何桥。”

第五茗“啪”地一掌拍在木桌上,站起身,质问道:“风有情,你把二十二万军魂带到哪里去了!!”

风有情安坐于凳,道:“送他们入轮回。”

第五茗道:“你他妈有病吧!!你是鬼差还是阎罗,你懂怎么引渡亡魂吗?!!!二十二万军魂处理不当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风有情仿佛听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淡淡地道:“黑水没有应言而收,天帝只剩你一个选择,我不能拿你归天的事去赌。”

第五茗彻底失了态,怒吼道:“我看你是真有病了!!”

“他不是有病,是生了心劫。”

突然,一股强劲儿的力道推开了门,身着青意帝袍的隗晎闪身而入,随即,挥袖一扇,重新关上了门。

第五茗怔然道:“隗七?”

柜台前五人拜礼道:“见过帝君。”

隗晎点点头,道:“都退下吧。”

应声,五人朝木梯下的门廊退去。

风有情拧着双眉,站了起来,浅抱了一礼,肃然道:“帝君神通,一日司命之能,便要给本君扣一顶大帽子。”

隗晎也不多言多语,一边走来,一边幻出一只命梭,在风有情尚未反应过来的片刻,便将命梭击入了风有情心口,道:“生灵生心,造心劫,抗万难,却可解。祈愿,了愿,心劫消,命数归。”

指尖法力催动,一根银线自风有情心口生出,全权掌控了风有情的身体。

一幕全部显现,隗晎才继续道:“本君问你,心中所念为何?”

风有情目光凌厉,双唇却一上一下,给出了答案,道:“司命,归天,承命言,担重任。”

听到这话,第五茗哼道:“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隗晎勾动银线,道:“军魂散怨,黑水已出,雷部主帅亦有造化继主位,可能放过心中执念?”

风有情道:“不能。”

隗晎道:“那就只能送你再进一次孽镜台了。”

第五茗拉劝道:“等等等…隗七,你话问得不对。”

伸出手,她索要道:“帮我一下,让我来执命线。”

隗晎摘了腰间的通印,把银线缠在了通印上,以通印拉动银线,交到了第五茗手中,道:“量力而为。”

第五茗颔首道:“放心。”

转而,手中通印一紧,她不顾风有情感触,死劲儿拉动银线,疼得风有情挪步走向她。

她勾唇一笑,道:“十七只浮屠恶鬼化作修士,风真君可还记得?”

风有情道:“记得。”

第五茗道:“十七人飞升成仙,你可知道?”

风有情道:“不是十七人,只有十人…不对,是九人,有一人跳下了天界,拜跪到了泰山脚下,不算上仙之列,而剩余七人,是点将的地仙,亦不算。”

第五茗挑眉道:“你知道的比我还清楚,藏得够深啊。”

风有情道:“司命舍命护他们,不能让司命因他们丧命。”

第五茗一怔,努努嘴,接着道:“一仙十七鬼生劫难,石谷破命劫,你可又清楚?”

风有情道:“清楚。乃本君和帝君先设局困的石妖,司命随后而至,解了他们的命劫。”

第五茗道:“你可了解是何东西为他们解的命劫?”

风有情道:“天生神格之力。”

第五茗道:“逆命,便是逆天道,天生神格有何能力,抵挡天道?”

风有情道:“具体…不知。”

第五茗道:“我告诉你。神格不在,命言随之而去,劫难自然无力而消。”

风有情道:“司命没有神格了?”

第五茗道:“不是探过鼻息吗?鬼…不会有呼吸。”

风有情心有所动,终于有了点自己的意识,道:“为什么要舍神格?为什么…”

第五茗看了一眼守在旁的隗晎,目光不移,生怕眼前的人突然消失似的,答着一人的话,眼神却紧紧锁住别人,道:“司命遇十七鬼生心劫,助其新生,证心中劫题。不料十七人却因她努力修炼飞仙,更有一人,为她堕界,误结纠缠。”

喉头耸动,她念道:“天下劫难均难破,是为苍生更替之道。”

“然,天道不查,生灵生心,造心劫,抗万难,却可解。”

“祈愿,了愿,心劫消,命数归。”

“倘若有愿,未解,命数异,此生非此生,而是新生。”

“是而,有心者,皆为命之司。”

她目中含情,闪烁道:“一份帝君雷劫摧毁不掉的情劫簿子。”

风有情心口银线出现异常,似有断裂的迹象,第五茗抓紧时间道:“一仙十七鬼,石谷破命劫,他人愿舍命,司命也愿。”

“不再是你催我,是我把那命言,不顾你意愿,丢还给了你。”

“风有情,军魂散怨,黑水已出,不管你心中有何执念,都需破除,因为只有雷部主帅,能够顺应造化继主位了。”

“嘣…”

银线断裂,心劫消解。

第五茗自然地把通印系上腰间,叮咛道:“先前我说的话你不信,非得这样做你才甘心吗?”

放好通印,她抬起头,道:“我已无司命之能,下一任司命,要等东华帝君重新孕育那副天生神格。”

风有情抬手摸上心口,仍不敢相信,道:“那你以后呢?”

迟疑片刻,他道:“你还有以后吗?”

第五茗点点头道:“有的吧,如果能顺利拿到蓟安塬的功…”

轰隆隆——

整个冥界都在这一声巨响中抖了又抖。

门上的静音符早在隗晎进来时,便被震落在地。

遇见这番动静,小一等五人连滚带掀地从木梯下摔了出来。

堂中,隗晎一只手臂,半圈了第五茗,将人紧紧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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