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宁昭满十八岁了。

母亲殷淑请了半天的假,专门骑车到县城给她订了个生日蛋糕。吹蜡烛许愿的时候,殷淑温柔地抚摸着宁昭,轻声祈祷:“我们昭昭要长命百岁哦。”

“好的,妈妈”。

宁昭不知道殷淑为什么会给她这样的祝愿,大多长辈对年轻人的期许都是学业有成、快乐成长,但是没关系,她习惯了顺从殷淑的心意。

殷淑这一生,不顺的事情太多了,流离的青春、难堪的婚姻、难熬的生活。

她一直勤奋努力,但永远艰苦朴素。

好在,宁昭从小就是听话懂事的。

她常常告诫自己,得争气啊,得顺着殷淑啊,不能让殷淑后悔选择了我。

于是乖顺的性格、满分的成绩单、还有讨巧卖好赢得的邻里乡亲的赞颂,都是宁昭献给殷淑的心意。

生活偶尔会放过这个可怜的女人。当殷淑的日子不是太难熬时,她会把老天爷多给出来的这点恩赐转给宁昭,给她买漂亮的裙子、亮晶晶的饰品、给她报学习舞蹈和钢琴的速成班。

那是费心费力地活着的殷淑,能想到的所有对宁昭好的方式。殷淑认为,只有拥有这些装点用的东西,才算过上了好日子。

她的女儿配得上好日子!

“妈妈,你应该对自己好些,多给自己花钱”,宁昭会假装生气。

“我不需要,我一把年纪了,有吃有穿的还想什么!”殷淑每次都这么说。

事实上,宁昭不太喜欢殷淑的审美,她也讨厌自己像个玩偶一样被打扮,但每每这时,她会假装感动,不然,殷淑又会在讨女儿欢心这件事情上遭受挫折。

宁昭出生在多雨的六月,每年这个时候,新闻里都能听到沿海洪灾,山区滑坡。

大自然没有一刻肯消停。

殷淑并不知道,宁昭的十八岁生日愿望,许的是离开这个小镇,离开家,离开她。

“她一定不知道,我想离开她”,宁昭站在河浦边,看着已经被盖上白布的殷淑,雨水打湿了白布,黏贴在她的身上。

这个念头,让宁昭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哦,或许她知道,所以她这次选择了先一步离开我。”

身边撕心裂肺的哭声总是不停,宁昭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出现了这么多人,爱着艰苦朴素的殷淑了?

哭声最大的是殷淑的女同事-章慧,宁昭认得她,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女人。

她是最先发现殷淑出事的人,因为殷淑原本是要接她的下一个班,但从不迟到的殷淑却迟迟未到。

“她应该是被吓到了?或者是担心自己得连上两个班,才会哭得这么厉害吧?”宁昭摇头,如此揣测。

在殷淑的口中,章慧这样的女人,可不会为她哭丧。

这个场景在后来的人生里无数次的回映,宁昭记住的只有那场灰暗而冰冷的雨,以及无数陌生的面孔下的五彩斑斓的表情。

怜悯、指责、漠然、好奇居多......

宁昭找不到自己的表情。

她将目光移到了一个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生身上。男生弓着腰背,捏紧拳头,雨水压垮了他的红头发,像劈开的西瓜瓤。

在感觉到目光后,男生抬眼扫了过来,暗红色的碎发下,薄长的眼尾吊着。

宁昭擦干眼睫上蓄起的雨水,看得很清楚,他的目光又冷又狠,排山倒海般刺向她。

宁昭不甘示弱。

就在这时,嗷嗷大哭的宁德友发了疯,朝旁边冲出去,拳头对准了另一张白布下的人。西装笔挺下是发胀的躯干,已经很难和市电视台里那位接受表彰的本地企业家代表,联系到一起。

红头发的男生眼疾手更快地拦下了宁德友的拳头,再反手一推,将他攘在了地上。宁德友嗷嗷直叫,常年酗酒的中年男人在一个刚刚成年的小年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真是丢脸!

但宁德友的拳头打破刚才的局面,两边的人都不再只守着自己的阵营痛哭、哀怨,而是开始互相指责、辱骂、拳脚相加。

宁昭期待他们打起来!

打起来吧......闹得更大更惨烈些。

这场祸事,难道不值得一场激烈的撕扯吗?

但宁昭忽略了一个现实:自己这边完全没有优势。

唯一可以形成战斗力的,只有已经被攘到在地的宁德友和举起拐杖保护儿子的高桂兰。

其他人嘛,空藏着力气,谁又肯为殷淑闹呢?

蓦地,高桂兰的拐杖在半空中甩了一圈,拐了个弯,精准地落在了宁昭的小腿上,她骂她,“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你就是克星!克星!克死我孙子还不够,这下连你妈都被你克死了!”

这忽然来的一棒,非常地疼!

宁昭知道,高桂兰的这招叫自断一臂,顾全大局,宁家的大局。

这不,刚要闹起来的两家人熄了火,对当下的状况拿捏不清。

“妈,这怎么能怪昭昭呢?”大姑宁德芳拦了一下,神情复杂地扫看眼下的场景,“您刚才没听人家怎么议论的吗?殷淑啊,是和这陈总一起......俩人,哎呀......这......”

“你什么意思?”

红头发的男生暴怒地指向宁德芳,咬牙切齿的模样吓得宁德芳躲到了高桂兰的身后去,嗫声,“我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又不是我说的......”

“再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四周的议论声再次鼎沸到一个高点,因为他们刚才都听到了警察问章慧的那句,“陈天成是不是经常去你们酒店找殷淑?”

而章慧,很肯定地点了头,还说:“前天交接班的时候,我还听见他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架,说什么你不让我去,我就死给你看。”

宁德友此时终于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抢过高桂兰的拐杖,眼睛的恨意几乎要将躺在地上的殷淑剥皮拆骨,“贱人啊,难怪这半年吵着闹着要离婚!原来是攀上高枝了,贱人啊”。

不出意外地,这一杖再次落在了宁昭的身上。

她挡在了殷淑的上方。

这让她靠近了殷淑,看清了殷淑。

艰苦朴素的殷淑在活着的时候总是眉头紧缩的,好像这个世界让她有消不完的忧愁。但现在的殷淑,却很平静,平静到似乎唇角带笑。

宁昭知道,这不是她认识的殷淑。殷淑的肌肤纹理里应该嵌满了忧愁。

宁德友准备打第二下的时候,一个警察健步过来,反手夺下了他的武器,“住手!都闹什么!分不清状况吗?”

宁德友还在往前扑,嘴里咕咕哝哝地骂着,“贱人,我就不该让你进我宁家的门。”

“真相还有待调查,家属先冷静!”

“还调查什么调查,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警察十分嫌恶地拦着宁德友,大概也了解到这一家子的粗鲁,懒得理会,回头对地上的宁昭,问到:“小姑娘,还好吗?”

宁昭没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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