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烛在午后醒了过来,沈妙容正好在她的身边,下意识地睁眼,让萤烛吃痛的叫唤了一声。
“小心些,”沈妙容柔声提醒道。
萤烛被左眼处的疼痛拉出了昏昏沉沉,变得清醒许多。
欲语泪先流,眼泪顺着萤烛的侧脸流下,嘴唇微颤,踌躇许久,萤烛才颤声开口:“夫人……”
萤烛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闭了闭眼,眼泪又一涌而出,没入散开的头发中。
沈妙容抬手,轻拭萤烛脸颊上的泪痕:“这种时候,对与错,太难评说了,不过伤人是错的,那些人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
听闻此言,萤烛的眼泪更加汹涌,她自己的出身并不荣誉,幼年生活也是拮据贫苦的,广陵处于两国交界,常年可见难民来往,她是看在眼里的。
未曾想,自己的心善却遭来了这样的灾祸,心中五味陈杂。
萤烛睁开眼,视线清晰了一瞬,又被泪水模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多谢夫人,让夫人受惊了。”
沈妙容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多言,这个时候就不要给萤烛更多的内疚了,只道:“你好好今日休息,明日我们便要启辰了。”
又同萤烛待了一会沈妙容便离开了,既然要在江阴的郡治待一日,沈妙容便想着出去走走,因是郡治,治安相对稳定,沈妙容带着三个护卫和一个侍女便出门去了。
虽然如此,几人的打扮依旧低调,延续了之前的伪装,装作是有些资财的商人之妇。
粮食吩咐过人采买填补,沈妙容自己便只是在市集中闲逛。
不愧是郡治的市集,还算是热闹,沈妙容觉得很是有趣,走走看看竟然也买了一些东西。
顾盼之时,一只手抓住了沈妙容的手腕,吓得沈妙容大叫一声,护卫连忙把那人推倒在地。
周边的行人也被吓了一跳,纷纷避开,沈妙容惊魂未定,朝地上的人看去,这一看又是一惊。
只见坐在地上的是扮着男装一脸狼狈的顾昌君。
顾昌君捂着屁股,抬头对着沈妙容笑了一下,随机转为一副痛苦的模样:“哎呦,好痛啊,恐是跌伤了,这位夫人,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顾昌君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周围偷偷关注这边情况的路人听去。
沈妙容感觉四周有很多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脸顿时有些红,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地上的顾昌君,又看向身边的侍女,开口道:“还不扶这位公子起来,既然跌伤了,那便带他去治治,我也不是个小气的。”
此言一出,众人只觉得无趣,便也不再关注了,顾昌君自然是被沈妙容的侍女带回了沈妙容落脚的地方。
因为心里想着顾昌君的事,沈妙容之后只在市集上停留了片刻,便也回去了。
沈妙容回来时,顾昌君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新衣服,侍女正为她梳着头。
“你倒是聪明,大庭广众之下给我来这样一出,”沈妙容轻摇手中纨扇,缓缓走到顾昌君身后,“说说吧,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的。”
顾昌君回身看向沈妙容,脸上并不是沈妙容预想的俏皮模样,与她相对视的是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还有紧咬的唇。
“这是怎么了,”沈妙容抱住了顾昌君的脸,示意侍女离开。
待侍女关上了门,顾昌君也终于把眼泪逼了回去,脸已通红,烫到了沈妙容的掌心。
顾昌君抬手拉住了沈妙容的手腕,缓缓推开,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从荆州逃出后,本有几个别家趁乱出逃的侍从相伴,但路上遇到了图谋不轨的东西,抢劫了我们的粮食和金银。
随着我出来的本就不是我自己的人,见没有了粮食和钱财,又不知是否能能安全抵达吴兴便都弃了我各奔东西,只有一个江阴的侍从带着我来着这里,昨日她已回到家乡,我便决定一人回吴兴,今天便在市集上遇到了你。”
沈妙容沉默的听着,片刻后,长叹一声:“昨夜我险些也遭了抢劫,所幸护卫充足,只不过萤烛站得离难民有些近,受了伤。”
顾昌君微微皱眉:“离得近?沈菩萨你不会是在开仓放粮吧?”
沈妙容掐了一下顾昌君的胳膊:“什么开仓放粮,只不过是想施舍一些,还说我,自己还不是被洗劫一空了?”
顾昌君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垂眼眸,拉着沈妙容的手也松开了,沈妙容有些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顾昌君没有直接回答沈妙容的问题,只是含糊。
虽然如此,但沈妙容约莫知道她在难过什么,知道顾昌君不愿提起,只是轻抚好友肩头,没有多言。
逝者已逝,生者还要向前。
“好好休息吧,这一路上我们都累了,好好睡一觉吧,明日我们便回家了。”
说罢,沈妙容轻拍了拍顾昌君的肩,收回手,转身离去了。
衣角轻旋,带起香风,门被沈妙容关上,顾昌君缓缓抬头,看向被关上的门,眼泪悄然滑落,滴落在交叠的手心。
第二日,几人又登上了归途,马车内,沈妙容和顾昌君下着双陆棋,萤烛靠着软枕休息。
顾昌君摸索着手中的棋子,思考着如何继续下一步,片刻之后,笑道:“我要输了。”
沈妙容抬眸看她,笑问:“怎么?要和棋?”
顾昌君摇了摇头,目光落回棋盘之中,继续移动棋子,回道:“不,继续吧。”
看着顾昌君的动作,沈妙容唇角微扬:“那我奉陪到底。”
约莫一刻之后,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分明了,胜负已分,如预料的一样沈妙容赢了。
两人相视一笑,沈妙容挥了挥手,示意一边侍候的侍女收整棋盘。
“可要再来一局?”
“算了,怪累的,”顾昌君看向一边休息的萤烛,微扬下巴,转换话题道,“就是她在大发善心吧。”
沈妙容看了一眼萤烛,想了想,开口道:“不怪她,终是我做的决定,若我不许,她也不能有什么动作。”
顾昌君微微挑眉,调侃道:"别人说几句你就心软,昨天说你是菩萨还不认,天下这样的苦难也不见菩萨显灵,你这个活菩萨到是耳根子软的不行。"
沈妙容笑了笑:"要说菩萨,谁比得上那位皇帝菩萨?"
此言一出,顾昌君哈哈大笑:“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沈妙容口中的皇帝菩萨是梁武帝萧衍,就是那位被“宇宙大将军”侯景饿死在建康的皇帝。
“幸好你没有出去看热闹,要是你伤了哪里,恐是难民都要绝迹了。”
顾昌君这话说的有些不大好听,直指陈昙蒨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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