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染红半边天际。
清玄殿坐落于青云仙宗最高处，殿宇素雅清冷，白玉石阶层层叠叠，四周栽种着耐寒寒梅，即便未到花期，枝干也透着一股孤高凛冽的气息。
殿内檀香袅袅，烟气清淡绵长，抚平人心浮躁。
清玄真人端坐于玉榻之上，月白道袍素雅无尘，墨发随意披散，未束发冠，少了几分仙人疏离感，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指尖捏着一枚通透白玉棋子，漫不经心在棋盘上轻点，清脆碰撞声在寂静殿内缓缓回荡。
顾然垂首静立在殿中，身姿挺拔，态度恭敬，一举一动皆是标准宗门大弟子仪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表面淡定从容，内心早已开启一级戒备模式。
【预警！高危谈话现场开启。】
【师尊现在看温辞，滤镜厚得能挡住神识，我必须严防死守，杜绝一切暧昧话术。】
【无论他问什么，我只答修炼、规矩、宗门事务，绝不沾私人情感半分。】
良久，清玄真人抬眸，狭长清冷的眼眸落在自家大弟子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今日云台之事，你处理得很好。”
“处事公允，条理清晰，护佑同门，不失大师兄风范。”
简单两句夸赞，直白又真诚。
顾然微微躬身行礼：“分内之事，弟子不敢居功。维护宗门秩序，本就是弟子职责。”
态度端正，措辞官方，完美复刻模板式回答。
清玄真人淡淡颔首，指尖棋子落下，落在棋盘最中央，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深意。
“你看温辞如何？”
正题，如期而至。
清玄真人问得漫不经心，目光看似落在棋盘之上，余光却始终锁定顾然，暗自观察他的神情变化。
顾然神色不变，语气客观公正，不带半分私人感情：“温师弟先天体虚，灵气稀薄，心性纯良，悟性尚可，修行勤恳，只是根基偏弱，需长期静养打磨。”
句句不离修行，字字不谈私情。
没有夸赞容貌，没有提及性格，没有多余偏爱，纯粹以旁观者的角度，客观评价师弟修行资质。
清玄真人指尖一顿，抬眸深深看向他。
他本想借着问话，打探温辞日常起居、心性喜好，顺便听听旁人对温辞的评价，谁知顾然油盐不进，硬生生把私人闲聊，变成了弟子修行工作报告。
清冷仙人眸底掠过一丝无奈，不死心再度试探：“他初入宗门，无依无靠，性子怯懦敏感，平日里若是受了委屈，你多照看一二。”
来了。
顾然内心警钟狂响。
【隐晦偏爱发言，精准踩雷。】
【我不能接话，一旦顺着照看下去，师尊的偏爱执念只会越来越重。】
他面不改色，巧妙转移话题：“宗门弟子一视同仁，弟子会依照规矩，督促所有师弟师妹潜心修行，公正管束，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清玄真人：“……”
他沉默片刻，看着眼前滴水不漏、态度端正、话术官方的大弟子，忽然生出一丝无力感。
从前的顾然，清冷寡言，心思纯粹，一心向道，虽冷淡却通透。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圆滑刻板，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刻意回避所有私人牵绊？
清玄真人眉心微蹙，语气隐晦试探：“顾然，你近日心性，似乎变化极大。”
“待人处事过分疏离克制，不留半分人情温度。”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顾然眼底毫无慌乱，顺势躬身，语气郑重：“弟子近日参悟无情道古籍残页，刻意收敛杂念，斩断多余牵绊，以求道心纯粹，专心修行。”
为了让说辞更加真实，他甚至主动提起无情道修行感悟，直白投喂。
“无情之道，弃执念、断私情、远牵绊。弟子以为，唯有斩断世俗七情，方能精进修为，直达大道。”
一番正经发言，清冷通透，句句贴合无情道核心要义。
清玄真人闻言，眉头死死皱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烦躁。
他天生道心残缺，情根难断，最是看不透无情大道。顾然这番直白通透的感悟，恰好戳中他的短板，听得他浑身不适。
原本还想旁敲侧击、委婉打探温辞的话题，此刻被无情道洗礼，所有心思尽数憋回心底，无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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