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湖水冰凉透彻,湖面早已结了一层冰,还没走近,已能感觉到寒冷。

宋自得听见谢知津邀他游船,第一反应是此人脑子有疾。

寒冬腊日的,游什么船?

然而等跟着谢知津到了船上,宋自得只恨这些权贵太会贪图享乐!

踏上画舫的瞬间,宋自得便立即被其吸住了视线。

精美的雕梁近在眼前,舱内炭火烧得正旺,暖如阳春。

宋自得跟在谢知津身后进去时,众人已经解了厚重的外袍,推杯换盏,笑声不绝,瞧见谢知津进去时,放下纷纷放下手中的酒杯,起身相迎。

“谢兄,你可来迟许久了。”

宋自得心想,原来谢知津同人称兄道弟的毛病,是从这种场合学的。

他来之前,还以为只有他和谢知津。

如今看见这么多人,有几分畏缩,还有几分不能同谢知津独处,在谢知津身上逞威风的失落。

同谢知津打招呼的共有五人,其中起身相迎的这个,瞧见了谢知津身后的宋自得,询问道:“这位是……”

宋自得很想大方坦然一些。

然而他就像混入古董群中的赝品,身上穿着不如这些人精美,唇也似被浆糊黏住,在一堆光彩夺目的人中央,连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谢知津替他解围:“这位是宋自得宋举人,是我的同年。”

他们虽说没听过宋自得这个名字,不过人是谢知津带来的,到底是要给他几分薄面,也朝他拱手行了个礼。

宋自得不知所措,也反手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许是滑稽,惹得几人忍俊不禁。

宋自得分不清这种笑是善意还是嘲讽,便都当做了嘲讽处置,恶狠狠瞪了回去。

不过,他眼中的恶狠狠,犹如小猫发怒,恶狠狠看不出来,倒是有几分憨态可掬。

不等宋自得说些什么,桌案下,谢知津覆上了他的手背。

谢知津带了几分安抚意味,悄声低语:“宋年兄,此人是户部侍郎家的独子郑鸿羽,切不可得罪。”

竟还有谢知津害怕得罪的人?

也是,谢知津又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反派,自然是有害怕的人。

谢知津此言,倒是让宋自得默默将这个郑鸿羽的脸记了下来。他手握谢知津的把柄,若是有朝一日谢知津得罪了他,他岂不是可以将把柄交到谢知津害怕的人手中?

谢知津似乎犹不知自己已将命门交给了宋自得,又继续道:“他身后是太常寺卿的二公子,吴文翰,也切记,不可得罪。”

好,宋自得又记下了。

一时间,宋自得被自己的敏锐所拜服。他不愧是主角,谢知津简直是愚蠢至极,不愧是水分最大的状元。

宋自得还是有些不满,“你不是说带着我游湖?怎么带着我来官场应酬?”

两人窃窃私语,落在旁人眼中,倒是让他们面面相觑,生出几分不可思议。

他们同谢知津也算熟悉,毕竟家世相当,时而邀谢知津玩乐,谢知津也不拒绝。

谢知津虽说脾性温和,然他生性喜洁,何时如此凑近一个人?

更别说,此人身上穿着不伦不类,虽说在画舫中并不冷,却只着了丝绸里衣,还又宽又肥,显得他纤弱细瘦,巴掌大的脸倒是漂亮,有几分楚楚可怜。

郑鸿羽同吴文翰做口型:此何意?

吴文翰摇头,同样不解。

然令他们更为不解的,还在后面。

谢知津不仅凑得十分近,几乎将人逼着只能缩头缩脑,在对方不耐烦推他时,还笑着将人扶了起来。

两人起身,朝着舱板走去。

吴文翰十分好奇,也跟了上去。

谢知津同宋自得站一起,看权贵子弟们冰嬉于湖面上,笑闹声不绝。

他叹息道:“这些膏粱子弟,倒真是会消遣。”

宋自得明明没说话,谁将他的心中想的说出来了?

看了一圈,才发现,这句话竟是出自谢知津之口。

宋自得道:“你不也是他们其中一员吗?”

谢知津语气竟有几分冤枉,“宋同年,我与你不仅是同年,还是同乡,都是穷乡僻壤中出来的,你怎会觉得,我同这些人一样?”

宋自得讶然,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谢知津要靠徇私舞弊来收敛钱财!

圆上了,都圆上了。

他就说谢知津此人贪得无厌,有了状元之位,还想要贪墨。

原是因为他根本没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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