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心在河边呆了许久,她知道魏琎一直跟在身后,可她不敢转身,不敢与之对视。

但继续这么耗着,何有穷尽。

她终是抓过了身,却是低下头闷着头向前走,魏琎自是来拦,两人一左一右,横跨了好几个来回,终是静止不动了。

魏琎低头盯着锦心的发顶,两人俱不开口。

时间在此时又仿佛不存在一般。

不知站了多久,锦心盯着鞋尖盯得都有些目眩了,她终是抬起头,叹息了一声。

“你去打他作甚?”

“不值当。”

魏琎闻言,伸手欲揽住锦心,却被她躲开了。

锦心又是一叹气,她直直地盯住魏琎,却是收回了方才仿佛为他考虑的神态,直言道:“你不要再为我做这些无用功了。”

无用功......

“徐忱还活着,徐忱是安安的父亲。不论我与他会如何,你我,都再无可能。”

“你明白吗?魏琎。”

这是锦心第一次这般唤他的名字。

却比唤他恩公更令人觉得疏离生寒。

“我感谢你当初救我性命,但若能回到过去,我宁愿不要遇见你,我宁愿就死在那个时候。”

至少,我不会辜负你。

这句话,锦心未说出口,她不可以再心软了。这样只会对魏琎更加残忍。

就让魏琎觉得她是个忘恩负义,狠心绝情之人吧。

魏琎就这么听着,仍是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但若能见着他的心肺脏肚,便知他已然碎裂。

锦心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魏琎,而后抬步饶过他往前走去。

沈府的马车正好前来,沈樾得了信儿亲自来接,锦心头也不会地上了车,谁也未理会,倚在车壁上假寐。沈樾则于窗沿向外看去,见那魏琎仍是那么立于原地,他只觉痛心。

时年不利,诸事不顺。

锦心回到府上后,她只流下了一句话。

“烦劳兄嫂在徐忱再次登门拜访之时,将安安抱去与他见一面。”

说完她便回了院子,开始着手收拾行囊。

长姐的产期将至,她需得赶过去。秦瑾瑜劝过,如此时候,要不就换自己前去。锦心却要坚持,实则她也想逃离此地,她想要好好地静一静。

离开的前一晚,锦心带着安安睡了一晚,她望着女儿那天真无邪的已然睡熟的脸庞,却依稀能瞧见徐忱的影子。这些日子,她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要让父女俩见上一面。先前她出来寻找徐忱的目的之一,也是想要带着孩子找到它的父亲,想要让徐忱知晓女儿的存在,想要见到他那欣喜若狂的模样,想要同徐忱一同陪着女儿长大,看她咿呀学语,看她蹒跚学步......

“我的安安,已经会唤娘亲了......”锦心低声地自言自语。

这句饱含了幸福的话语原是想亲口告诉徐忱的,但如今,她没有身份,他也没有资格。

次日天还蒙蒙亮,锦心便启程了。

到达沧月已是两日后了。

金府门前,沈清霖由一男子搀扶着站在门前翘首以盼,终是盼来了锦心。

锦心方一下车,便从侧面拥住了阿姐哭了起来。

“怎么了我的小锦,就这般想我吗?我们才几个月没见而已。”

锦心胡乱地点着头。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锦心都没让家人同沈清霖提,她临产在即,不能让她受到刺激。只传了信道锦心突发急症,是以推迟了婚期。

锦心松开沈清霖,被沈清霖捏着帕子拭泪时还在抽抽嗒嗒,她于此时才注意到才顾及到一旁的男子,忙掩饰着行了礼:“锦心见过姐夫,让姐夫见笑了。”

金笙笑得温煦,默默地点着头,未发一言。

沈清霖牵着锦心往院子里去,金笙寸步不离地跟在沈清霖身后呈保护姿态,沈清霖觉着臊得慌,转身发了脾气:“你跟着我这么紧做什么!招呼人往屋里搬行囊呀。”

沈清霖觉得无奈,金笙丝毫没有家主的气概,小时候是跟屁虫,长大了还是。这么一堆家丁马夫还候在府门前,他也不去安排,愣是要跟在身后。

“我没事,这不还有阿锦呢吗?你去吧。”

金笙面露委屈的神色,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走了,只是仍然一步三回头的。这厢沈清霖未再理会那幼稚的丈夫,只关切地询问着锦心。

“沈樾的信里写的不清不楚的。你是怎么了?身子现下养好了吗?”

锦心颔首,还未言明,便听沈清霖又道,

“是婚事出了什么情况吗?是不是那魏琎欺负了你?你可要告诉我啊,虽然阿姐现在是没办法,但你等我恢复行动了,阿姐一定替你做主!”

锦心略有心虚,心中有默念了一遍提前默好的说辞。

“别怕他是什么郡王,什么长公主之子的,阿姐护着你。”她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

“阿姐,我同魏琎没有龃龉……”虽已在心中默过无数遍,但真正说出来时,她仍是觉得心痛不已,他们之间何止是有了龃龉。

“我担心阿姐你的情况,便想着先来沧月,待你这边安定了,我回去再同他令定吉日。”

沈清霖将信将疑,却也无心去纠结真假与否。她勉力招呼了锦心后便又回到卧房躺下,锦心看着府医照时前来诊脉,便也问询了一些问题。

“便是快了,夫人这些日子已有落红之兆,应是就在这几日了。”

锦心同阿姐一直交代着生产时的注意事项,但这些也都是她后来做了功课才明白的。她生安安那时,无人指导,无人帮忙,就靠着自己一个人,艰难痛苦地生下了女儿。

但这些她自是不会同阿姐分享,她只一个劲儿地宽慰着让她放安心。

“你们一个个的比我还紧张,”沈清霖撇嘴,“你那姐夫更是过分,这些日子竟是拘着我不让我出门。”

话是如此是哦,实则金笙可是下了大气力,又哭又求,恨不得给这姑奶奶跪下才令她妥协。

说起沈清霖同金笙的缘分,那也是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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