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繁星如海,燕军的大营灯火通明,既没有大胜后的欢庆喧闹,也没有沉睡后的沉寂宁静。

除了负责驻守和巡逻的军士,每座帐篷外都安安静静站着不少人,列队工整有序。夜已深了,他们还穿着整整齐齐的军服,有藤甲的身配藤甲,职级高一些的领队在前,披着战事结束后擦得安安静静的铠甲,众人神色肃穆,望向大营正中心的方向。

那是黄幡明顶,一座格外醒目的宝帐,过往那个位置是中军大帐的位置,濮阳公主驾临之后坐落殿下的起居帐,素来防守严密,是整个军营除了粮廨,最安全最重要的地方。

但公主是用不了黄幡的,即便她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军中人都知道,今夜殿下偏居左下方,那个最中心位置的帐篷里,放置了一座不算宽敞的棺,他们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尊严,已被梳洗整理干净,体体面面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荣晞正式穿上了孝服,头上簪钗尽卸,只插着一只婉约的白色通草花,跪在棺木面前。她身后整齐有序地跪了一大群人,车骑将军及其副将,督军,行军长史等一众高阶军官;几家藩属王侯及其世子公子,统将,军师等;荣晞带来的千牛卫左将军,中郎将,公主府典军公主近身护卫等。

偌大的皇帐,以正中的棺木为界,一半空空荡荡,一半联袂成阵。

军营重地设立的简单灵堂不像昔日奉先殿一样喧嚷,悲哭声不绝,除了一个人跪在最前面的荣晞,和女扮男装的火铃,棺前跪着的都是男儿身不说,还多身份不凡,战场上见惯了流血牺牲,练就了铮铮铁骨的刚毅汉子,一向流血流汗不流泪的。

更何况过世已经半年之久了,再忠心热血的臣子,也该把悲戚的情绪宣泄完了,也许刚看到大行皇帝尸体的时候,身后个别人会触景伤情,又涌上泪意,但一场仗都打完了,又整理收拾皇帝花了好一番工夫,便是再情感充沛的人,要求他们为他们可怜的陛下嚎啕大哭未免有些虚伪滑稽了。

所以此时的气氛,应该是灵堂少有的静穆沉肃的,也算符合军营这样特殊的场合吧!原主爹一辈子喜爱舞刀弄枪,一直向往做一位征战四方的将军,最后还在战场上驾鹤归去,这样的氛围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吧!

棺木前的香案两侧点着灼灼燃烧的白烛,供奉的香炉里已经插着许多燃尽的短香,还有三支烧到了一半,还在往上飘散着缥缈的白烟。

按道理说这样的场面又是在深夜,应该会显得阴森瘆人,但兴许是身后人群的阳气太盛了,荣晞斜眼一瞟,便可看到两侧摆放着一排排的头盔,和五花八门的兵器,这便是有小鬼横行的灵异世界,也不可能有不长眼的来招惹这一帐的煞神吧!

荣晞面前摆着一个火盆,身边落着成堆成堆的黄纸和元宝,荣晞不断地往里添纸火一直不息,烧得也不算太旺,最起码荣晞离得不远也不觉得灼热难耐。

“父皇,北地环境简陋,庭道关道嘉峪关中间的州郡早已杳无人烟,您昔日出征跟随的奚官局属官,内侍逃的逃,死的死,由车骑将军及他的副将,千牛卫左将军及他的中郎将亲自为您洗漱更衣。他们都是您往日信赖倚重的臣子,对您忠心耿耿,嘴巴很严,只伺候过您一人。儿臣看了,他们都很尽心,将您整理得妥妥当当,您先将就一下,等儿臣带您回了京城,再安排内侍省给您妆点美化一下,不会损您丝毫风姿威仪的,您放心!”

金炉的香快燃尽了,跪在荣晞身后侧一个身位的刘将军低着头起身,又取来三支香点上,用手扇熄火焰,递给公主殿下,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跪好,全程静穆无声,只有衣袖摩擦的声音。

荣晞将香平举于额前,郑重地三拜,然后插到香炉里。

“父皇的梓宫宫中已经备好,按理说儿臣应当此行一并带来,但边境战事紧张,儿臣携三千禁卫一路轻车简行,奔袭千里,实在不便携带厚重的棺椁,父王莫要训斥儿臣不孝,您一向节俭爱民,这副棺椁是儿臣在附近找到的最好的一副,是民间小有贤名,受人敬仰且长寿的老者去世后才可享用,用来给您短暂过个度也不算辱没了!”

“今日樊篱拿您威胁儿臣和将士们,儿臣知道您定不愿意看到这一幕,故而驳斥了樊篱王子割城,岁赐,和亲的和谈条件,命令将士们以诛杀恶敌为要,让父皇受委屈了!好在还是成功将您迎了回来,儿臣不负朝廷所托!”

“父皇,此地离庭道关近在咫尺,再过不久您忠诚的将领,便可率领您手下英勇无畏的军队,将敌人赶出去,儿臣让他们给您报仇了!”

“父王,儿臣身后有几个您的堂兄弟,和堂侄,往年您应该见过还记得吗?他们都是我大燕,忠孝两全的好宗亲,国土受难他们第一时间出兵驰援。此次能将您迎回来,打胜仗,甚至时候将樊篱异族赶回草原,他们立下了汗马功劳!”

“儿臣打算从他们之中挑一个争气的孩子做您的嗣子,儿臣的兄弟,继承我大燕的皇位,您觉得如何?”

“很快就要到最后一战了,您在天上好好看着,他们这些宗亲臣子对您的孝心啊!若有哪家您喜欢的,记得托梦给儿臣说,儿臣定给您挑一个最好,您最喜欢的儿子!”

荣晞温声低语,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身后一直静穆无言。

直到荣晞险些跪不住,身形晃了晃,被车骑将军和刘将军一左一右连忙搀扶住,车骑将军关切不忍道:“殿下!您已经在这跪了好长时间了,您身子骨弱,回去歇着吧!这里还有末将等人呢!”

荣晞本就生得比旁人白皙,现在脸上更白一些就显得有些吓人,她不觉得自己身体弱,但是跟这些舞刀弄枪的武夫比起来,那还是差远了的。

再加上她作为现代人的灵魂不适应这样的久跪不说,就连她这副身体也是金尊玉贵地没受过半点委屈,宫里没有什么长辈能让她长时间地跪着,便是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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