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洲似乎没想到林悠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双眉紧蹙，神情肃然，明明是在质问，结果收尽眼底的竟然是她十分开心的笑容。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其实想问很久了，从第一次，梁世齐告诉他林悠在一家西餐厅上班时，他就想问。
想问的东西太多，而她却好像丝毫不在意。
江以洲回过身，把碗碟堆到架子上晾干，摘下围裙。
忽然喊了她的名字：“林悠。”
林悠一怔，脸上的笑容停止，只见江以洲把围裙挂好，走到她面前。
她的神情很平静，嘴角还有没来得及回收的笑意，头顶灯光如宝石嵌入她的眼睛里，望向他时干净明亮至极。
“你……”江以洲轻启唇，眼眸颤了颤，道，“谢谢，爷爷今天很高兴。”
-
老人家睡得早，在进卧室前，江爷爷再三强调江以洲要送林悠姐妹俩回家。
出了江家，看着身侧手里握着车钥匙的江以洲，林悠道：“地铁站离这里不远，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江以洲没听进去她的话，“地铁太远，开车更快。”
“不急的，晚点到家也没关系。”
“你们家距离地铁有一段距离。”
“就当吃完饭散步消消食。”
“太晚不安全。”
“那个……我妹晕车。”
林念念十分配合地“嗯嗯”了两声。
江以洲握着车钥匙的手指用力了几分，目光冰冷至极，又突然笑了笑，把车钥匙丢进口袋。
“好，我送你们去地铁站。”
林悠没法再拒绝，只能默然拉着林念念向外走去。
江以洲跟在身侧，两人隔着半米的距离。
别墅区夜晚宁静至极，路灯隔几米就有一盏，林悠注视着脚底下，他们三个人的影子从左到右高度渐长，倒像一家三口。
她的影子在中间，斜斜向着江以洲靠去，却不管怎么走都一直隔着段距离。
像是永远也触碰不到。
旁边草丛忽然窸窸窣窣一动。
林念念雀跃地指着那边露出来的一截白花花尾巴，“有小猫！”
她松开林悠的手，向着草丛奔去，蹲在草丛边望里看。
林悠不自觉转向江以洲，发现江以洲的视线也正巧看了过来。
视线对上的刹那，像是触电一般，林悠立马转过头，跑到林念念身旁，问道，“在哪呢？”
“是一只三花！”
小猫看起来不过两个多月大，瘦得见骨，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又大又圆，正充满好奇地看着面前的人类。
看到这么漂亮的小猫，林悠忍不住掏出手机拍照，声音不自觉放软，“好可爱。”
“姐姐，我可以养它吗？”
小猫像是听得懂人类的语言，本来有些害怕，在林念念问了后，它开始慢慢向林念念靠近，蹑手蹑脚到她脚旁，蹭了蹭。
随后又非常懂事地再贴到林悠脚旁翻肚皮。
林悠伸手摸着小猫的肚子，想到6岁那年，她也问了一样的话——
“江以洲，我可以养它吗？”
当时，同样也是6岁的江以洲盯着面前的黄大仙，显得比林悠理智多了，他皱着眉头，“不可以。”
“为什么？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没听过歇后语吗，”江以洲指着林悠家旁边的鸡棚，“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觉得，”林悠反复地看着面前黄大仙极其可怜的一张脸，“它不是那样的黄鼠狼。”
那天，林悠在江以洲的阻拦下，最终没有收养那只黄大仙。
没两天她就看见黄大仙被邻居打死在了家门前。
看到它僵硬的尸体，林悠搬了个板凳坐在家门口哇哇哭了一整天。
江以洲虽没有多说什么，但他还是陪着林悠在她家门前，看着她抹了整整一周的泪。
……
“姐姐。”林念念再三喊道，语气带着祈求的意味。
林悠的手一下一下摸着小猫的头和耳朵，眼中喜爱之色几乎要溢出，却只是摇摇头，“这个家里养一个你就够了。”
“它这么小，吃的很少的。”
“……”
“我可以少吃一点，剩下的给它。”
“不行。”
“好吧。”林念念也不是冥顽不灵的孩子，当即不再出言祈求。
小猫不停蹭着林念念，虽然她嘴上不再请求，但还是舍不得走。
林悠虽然喜欢，但她也不再是曾经那个心软的小孩，理智让她选择只陪林念念蹲着看一会儿。
须臾，她发现江以洲的影子笼了过来，漆黑发亮的鞋尖停在她身边，忽然俯下身。
“想养？”
近得林悠能轻易闻到他身上清新好闻的香味。
林念念马上回应：“嗯！”
林念念应完发现不对劲，回头看是江以洲，眼中神光暗了下来，气馁地撅起嘴。
离得太近，林悠有些紧张，她不敢回头对上江以洲的眼睛，只能出言提醒林念念：“该走了。”
江以洲眉梢一挑，意味不明地望向林悠。
像是在看一个很陌生的人。
到了地铁口，光线明亮，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悠拉着林念念跟江以洲道别。
江以洲开口再次道：“今天，谢谢你。”
林悠很是官方地回应：“不客气。”
其实林悠很想问江以洲到底什么时候给她签合同，但总觉得如果现在问，就显得今天这一趟很刻意。
她是真心来给江爷爷过生日的。
所以她没有多说，只客套地挥了挥手，踩上了电梯。
电梯往下时，她听见江以洲忽然开口，“流程好了，明天可以来签。”
“好的。”林悠喜上眉梢，回头再次挥了挥手，“江以洲，也谢谢你。”
-
江以洲回到别墅前，刚拉开车门，就见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截光线在地面。
江岩皓鬼头鬼脑出现在门前，一路向他跑了过来。
“舅舅，我还以为你今天回不来呢！”
江以洲发动车子，放下车窗，神色有几分愉悦，“今天算你有心。”
“那当然，太外公天天念着那个姐姐，我都知道！”江岩皓说，“舅舅，你猜我为什么要把请了那位姐姐的事告诉你。”
江以洲的视线探了过来。
“当然不只是为了太外公啦，”江岩皓边说边跑走，“还有，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赶回来，如我所料，你果然赶了回来！”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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